這個聲音聽來雖然可怕,可是所說的話,聽來十分理性,也不像有什麼惡意。然而,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突然傳入耳中,給我們三個人的震撼之大,也可想而知。
陳耳把車子駛進芭蕉叢中隱藏起來,我就有「多此一舉」之感,因為我覺得就算隨便停在路邊,也不會有什麼人偷聽到我們講話的。
可是,如今車子在那麼隱蔽的所在,居然車外就有人搭了腔,而我們所講的,又是和一椿可怕之極的事情有關,洩露出去,隨時有性命之憂,在絕無可能的情形下,居然出了毛病,如何不驚?一時之間,我們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來,四周圍極靜,這時除了芭蕉葉在風中擺動發出的沙沙聲之外,只有一個腳步聲,正自遠而近傳過來。
若不是陽光燦爛,我想我們都會大叫「鬼啊。」然而,鬼又為什麼不能在陽光之下出現呢?溫寶裕可能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陡然張大了口,但是他還沒有叫出聲來,我已經伸手掩住了他的口。
溫寶裕用十分恐懼的目光望定了我,我壓低了聲音:「是猜王降頭師。」
我說的聲音十分低,連在車內的人,也是僅僅可以聽到的程度,可是車外,居然就有了回應:「衛先生究竟名不虛傳,連故意改變了的聲音都聽得出來。」
我鬆開了掩住小寶的手,小寶長長吁了一口氣,這時,猜王來到了車旁,開啟車門坐了進來,就坐在溫寶裕的旁邊,溫寶裕自然是由於想起了他腰際的蛇和他身上那許多古怪東西的原故,所以陡然移動了一下身子,緊貼著車門——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居然也有害怕的時候。
我沒有嘲笑他,因為猜王突然出現,使我也感到心中凜然,我忙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溫寶裕的情緒,回覆得很快,他居然喘著氣問:「藍絲姑娘呢?」
猜王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向陳耳指了一指:「他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我做了一個不明白的手勢,陳耳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降頭師有辦法知道人家的任何秘密,他們用降頭術來探聽秘密。」
猜王攤了攤手:「在降頭師和降頭師之間,才能互相防範,平常人,無法逃脫降頭術的監視。」
我和溫寶裕異口同聲,叫了起來:「什麼道理?不論什麼事,都有道理的,你憑什麼做到這一點,過程又如何,總有道理的。」
猜王長嘆一聲:「實用科學帶給人類的災難是,什麼事,都捨本逐末,去追究道理,反倒忽視了事實。在那種情形下,凡是解釋不出道理來的事,就被視為不科學。不幸得很,降頭術只講事實,不去追求道理,因為它的道理,人類的知識程度完全無法理解。」
我苦笑,喃喃地道:「這一番話倒是我常說的。」
猜王又道:「這裡的降頭術,和中國的法術頗有點相類似之處,中國的法術中,一直有人可以穿牆而過的法力,怎麼解釋呢?什麼道理呢?」
我和溫寶裕互望了一眼,兩人都默默不語。
如果在早幾年,我們一定會「哈哈」大笑,大聲回答:「人穿牆而過?哪有這樣的事,那隻不過是小說家的胡思亂想而已,有什麼道理。」
可是今時今日,這幾句話,卻再也講不出來。
因為的確有人可以做到這一點,可以把物質三態中的固體,當作像氣體一樣穿越,可以使他自己的身體穿過牆壁,比任何小說家所能想象的更奇異,更怪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