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花女士,現在,當然誰都可以肯定她是女性,所以,簡單的推理法就是當她是高階軍官的時候,她以女扮男裝的姿態出現,所以我才有此一問。
但問了出來之後,我就想到,不是隻有女扮男裝一個可能,自然,有可能她根本是女人,另外還有一個複雜得多的可能是,她當時,根本就是男人。
一個現在是女人的人,不一定過去也是女人,通過外科手術,把男人變成女人的例子很多,我應該想到這一點。
可是當我想到這一點時,我不禁苦笑。不論是三個男人也好,是兩男一女也好,事情已經夠複雜的了,現在變成兩個男人和一個忽男忽女的人,那情形也自然更是複雜至於極矣。
我向君花發出了一個表示抱歉的笑容,她卻十分冷淡,嘆了一聲:「我一直當自己是一個有女性化傾向的男人,從小就這樣,所以才特地進入軍官學校,想使自己多一點陽剛之氣,誰知道……一直到相當久之後,我才知道,我更適宜做女人,這才進行了手術,在這以前,我絕不否認自己喜歡男人,那是細胞中的密碼決定的……無可奈何的命運。」
我和白素聽了默然,不知道如何搭腔才好。雖然君花說來十分大方,可是若是太直接地討論這個問題,我們和她究竟不是太熟,不免有點尷尬,所以我們只好含含糊糊地應著。
君花又吸了一口氣:「我那時的名字是君化,變性之後,才加了一個草頭……連名字也女性化了。中國古代有不少關於我這種人的記載,都說極端不祥,是不是由於我……才有以後發生的慘事?」
我悶哼一聲,十分不客氣地直斥:「別胡說八道了,什麼祥不祥的,應該發生的事,總會發生,不會發生的,怎麼也不會。」
君花低嘆連聲,白素伸手在她的肩上輕拍了幾下,表示撫慰,我們兩人的態度,一個直摯,一個柔情,都使她感到親切,她現出感激的神色,白素道:「請說下去,事實上,你在小說中沒寫出來的事,我們都想知道,反正全是往事,什麼事都不要緊。」
我笑了笑:「你把你自己,在小說裡變成了隱身人,其實,就算明寫出來,也沒有什麼,你有女性化的傾向,他們兩個有同性戀的傾向,同時……喜歡你,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口中雖然說:「沒有什麼大不了」,可是在說的時候,還是很有顧忌,說了「同時喜歡你」,君花卻十分認真:「何止喜歡,他們都極愛我。」
我和白素點頭,君花又呆了片刻:「當時我們三人都極痛苦——就算是正常的三角戀愛,也已經夠叫人受折磨的了,何況我們是三個大男人,根本無法傾吐自己心中的感情,還要竭力不叫旁人看出來,方鐵生笑起來,笑聲聽來豪邁之至,可是隻有我和甘鐵生。才知道他的笑聲,發自他比黃蓮還苦的心。」
白素嘆了一聲:「那也不對啊,你不是和他在一起,沒有上山嗎?」
我明白白素的意思,是方鐵生既然得到了君花,就沒有理由再背叛了。
君花垂下了頭,她這時那種垂頭的姿勢,象是她的頭再也不能抬起來一樣,但是過了沒有多久,她終於又勇敢地抬起了頭來,緩緩搖了搖頭,又過了片刻,才道:「還是從小會議室中發生的事……說起。」
我和白素都沒有異議,君花又嘆了一聲:「甘鐵生跪在地上,身子發抖,頭靠在我……身上,我只好摸著他的頭髮,雙手緊捧著他的頭……」
以下的一些經過,涉及男性同性戀的行為,可能看來會有點怪異,但絕不會形成「少年不宜」的後果。男性同性戀行為內容十分複雜,而且也逐漸普遍,當然,無此好者,不必深入探討,但略知皮毛,知道在無數人類行為之中,有這樣的一種,也屬必要。
君化的雙手,捧住了甘鐵生的頭,安慰他:「你怎麼反倒哭了?我決定陪你上山,該哭的是小方。」
甘鐵生仰起頭來,淚水在他的臉上流開去,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令自己鎮定下來:「我太高興,你終於有了決定,我和他早就商量過,我們的事,是很難解得開的結,但不是死結。」
君化有點不滿:「你們商量的時候,一定照著你們兄弟的義氣,把我推來推去的了?」
甘鐵生把君化抱得更緊,這時他的情緒也不再那麼激動,一挺身,站了起來,可是仍然把君化抱在懷裡:「你錯了,象每一次戰役,爭著擔當危險的任務一樣,我們誰也不肯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