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的話,給了我某種啟示,我忙道:「把你剛才的話,一字不變,再講一遍。」
白素再說了一遍,我低聲跟著她說,說到了「在不知什麼力量支配之下」時,我吸了一口氣:「還有一個可能,方鐵生的背叛,是突然發生的,一種不知道什麼力量,支配了他。」
和白素討論問題,真是賞心樂事,不但可以在多數的情形下,有共同的想法,而且,就算是無頭無腦地說上一句,她也可以立即瞭解在說什麼,不必作多餘的解釋和說明。
這時,我這樣一說,白素就馬上道:「那一晚,上半夜,在山洞中,方鐵生說他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感覺?」
我一揚手:「就是那次,方鐵生說,感覺強烈之極,在他的一生之中,有這樣的感覺是第三次,前兩次,都使他的生活改變。」
白素想了一會:「他有了那種感覺,離開了山洞,遇到了一些什麼……算是一種力量,他就受了那種力量,他就受了那種力量的支配,作出了背叛的決定。」
我連連點頭:「可以這樣設想,因為接下來,君花找不到他,再接下來,他就下達了假命令,一切都很吻合。」
白素笑了一下:「可是新疑問又來了,那種‘不知什麼力量’支配方鐵生叛變,有什麼目的?」
我苦笑:「不知道,魔鬼引誘亞當和夏娃叛變,又有什麼目的?」
白素的回答來得極快:「為了和上帝對抗。」
我也回答了她的問題:「那種力量,為了和人性美好的一面對抗。」
白素神情迷惘:「你的話很有點道理,兩個鐵生之間,生死不渝的情誼,本來反映了人性最美好的一面,忽然之間,方鐵生的行為,展現了人性最醜惡的一面,這中間,明顯地有著對抗。」
我只感到思緒愈來愈紊亂,不由自主,雙手揮動著,象是想把許多無形的,雜亂無章的東西都揮開了一樣,我大聲道:」‘不必再設想了,這小說……當年發生的事,再設想也沒有用,除非能把背叛的主角方鐵生找出來,但是這又沒有可能。」
白素呆了片刻,忽然道:「也不見得,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我不禁被白素逗得笑了起來,接著道:「甘鐵生要是找到了,方鐵生還能找不到嗎?」
白素也笑著:「你說得對,別再去想了,想也想不出名堂來。」
我來回踱了幾步:「要不要聽聽那四個小鬼的意見?」
「四個小鬼」何所指,白素自然知道,她道:「這……件事中,涉及了……同性戀,他們年紀輕——」
我立時道:「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瞭解到人類行為之中,有同性戀這種行為的事實存在。」
白素還在猶豫間,門開啟,兩股紅影衝了進來,良辰美景一下子就到了白素的身邊,一邊一個,雙手交叉,掛在白素的肩上,現出嬌憨的笑容:「這幾天在忙什麼?怎麼不理我們了?」
溫寶裕和胡說也在門口出現,溫寶裕在嘰嘰咕咕——他想表示什麼意見,而又明知這意見不便公開發表,就會有這種行動。這時,我聽得他在嘰咕的是:「去送命的時候,會不會也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