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君花埋首往事,我和甘鐵生把那一大瓶不知名的劣酒(肯定有酒精)喝了個精光。
第二天,君花雙眼通紅:「看了一晚,什麼新的材料都沒有。」
甘鐵生淡然;「就算有新材料,也都是舊材料。」
甘鐵生這句話,說得十分有意思,可是君花卻明顯地不以為然,她瞪著他:「你心裡對他,不再有恨意?」
甘鐵生呆了一呆,剎那之間,他的神情,有一剎那的極度惘然,但隨即又恢復了平淡,象是對「恨意」這個詞,感到十分陌生。
然後,他才停了一停,笑著:「早就應該沒有了,等到現在,已經太遲了。」
君花嘆了聲:「我不能,或許……是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又深了一層?」
這樣的話,在他們糾纏不清的畸形關係之中,甘鐵生聽了之後,應該很妒意才是,但這時,甘鐵生就象是局外人,他漫聲應道:「也許是,你們曾有過那麼快樂的短暫日子,他棄你而去,你對他的……感覺,自然會強烈得多!」
君花象是看陌生人一樣看著甘鐵生,在隔了幾十年之後,她又在深山之中找到甘鐵生的時候,雖然甘鐵生經過了幾十年的野人生活,外形已大不相同,但相信君花還是一下子就可以認出他來的。
但是現在,君花卻覺得他陌生了——那自然是因為甘鐵生在整個思想觀念改變了之後,大徹大悟,連眼神和氣質都有了自然而然,極大的轉變之故。
甘鐵生這時拍著手:「別這樣看著我,老實說,若不是你興致好,我根本不想去找方鐵生,找到了,問明白了為什麼,又有什麼不同?發生的事早已發生了,問明瞭為什麼,絕不能改變事實,有什麼用?」
君花的聲音,聽來十分尖厲:「至少我知道是為了什麼,不然……不然……真會死不瞑目!」
甘鐵生笑:「有那麼嚴重?」
君花一口氣說了七八聲「有」,才又道:「每當想起來,就象是心口有刀戳進去,一個永遠好不了的血淋淋的傷口,想不去想,可是做不到,以為時間會令傷口愈口,可是幾十年了,還是每當想起,就有血珠迸出來,我一定要弄明白,他為什麼要背叛。」
甘鐵生顯然在說反話;「對,弄明白了之後,傷口就會迅速痊癒!」
君花的聲音極高:「我也知道不會,可是不明白是痛,明白了還是痛,對我來說,並無損失,只有好處,因為,我明白了!」
甘鐵生不再言語,我在他們爭執時,因為涉及當年他們的「感情」,所以不便插言,實在已經很不耐煩了。君花的心情,實在很容易瞭解——方鐵生對她的背叛,可以納入愛情的背叛範圍之內,和方鐵生對甘鐵生的背叛,不很相同。
愛情上的背叛,被背叛了的一方,總是想知道原因,想知道為什麼,會不惜一切代價去追尋答案。雖然真正能得知真相的機會微乎其微。
而且,在很多情形下,還是不要得到真正的答案的好,真正的答案,有時極其殘酷,要舉例的話,可以有很多。因為事實的真相,大多數殘酷,不過通常情形下,都被各種各樣的外表所掩遮而已。
一見他們住了口,我忙道:「該打點武夷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