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潮捲來,湧入了落珠港。瞬間只見白茫茫一片,數十丈高的巨浪滔天而來,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葉城城牆,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連可以裝載上千名戰士的木蘭巨舟都上下劇烈顛簸,令人站不住腳。
青砂急忙喝令下屬放倒桅杆、重拋第二遍的錨,同時下令增加兩艘衝鋒舟,前去風浪的中心搜救落水者——今年的潮水顯然有些不同尋常,不是一浪推著一浪,居然在落珠港口形成了一個奇特的急速回旋,壁立而起,高達數丈,宛如一個巨大的藍色旋渦。
「很妖啊……」琉璃喃喃,被這種超出自然力的現象震驚,「怎麼回事?」
「哎呀!」忽然間聽到衝鋒舟上計程車兵叫了起來,「快看!」
只見呼嘯旋轉的水牆後,影影綽綽映出兩個人影來,正在飛速地移動——人影之間不時綻放出閃電般的光華,對映在水幕上,刺眼奪目。
「這是什麼?」岸上和船上無數人嘖嘖,目瞪口呆,「裡頭有神仙麼?」
一語未畢,只聽「嘩啦」一聲響,有什麼從旋渦裡被拋了出來。正落到船的附近——「殷仙子?!」衝鋒舟上的人驚呼起來,看著落到水面的白衣女子,「是殷仙子麼?」
「還愣著幹嘛?」忽然間有人低聲怒吼,「救人!」
那個聲音雖低,卻有著一股威懾力。眾人回過神來,發現一艘小舟疾馳而來——駕舟闖入風浪裡的,居然是年輕的鎮國公!
本來應該在望海樓上陪伴白帝和藩王的慕容雋此刻出現在這裡,穿透了風浪,滿身溼透,臉色比水裡的女子更加蒼白,慕容雋也不說什麼,對眾人低喝了一聲,居然就甩去了外袍玉帶,撲通一聲從船裡跳下海,朝著殷夜來游去!
「城主!」所有人失聲驚呼,「小心!」
海皇祭是一年一度的大潮之日,海潮的力量達到了頂點,即便是水性極好的弄潮兒也不敢一個人下水。然而,身為葉城城主的慕容雋,居然就之樣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顯然,他的水性並不好,在十月冰冷的海水裡奮力遊著,努力地一寸寸接近,終於趁著一個大浪的力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又一個大浪打來,巨大的力量扯住了她,要把她從他手裡奪走。
「堇然!」急切之下,他喊著她的本名,用力地抓著她。手腕上的那種力度似乎令昏迷的殷夜來也短暫地醒了過來,她的眼神微微睜開了一下,從他臉上輕輕掃過,低聲喃喃說了一句什麼,眼神複雜莫辯。
「堇然?」他用力把她的頭托出水面,貼近她的唇邊傾聽,「不是又做夢了吧?」他聽到她喃喃地說,嘴角忽然浮出了一絲笑意,頭忽然一沉,貼著他的肩膀垂落,再無知覺。
那一瞬,慕容雋有一種恍惚。
如果真是做夢就好了……如果中間這一切都不曾發生就好了。讓這一刻回到十年前那個海皇祭,讓他能夠抓住在海潮中忽然消逝的少女,讓彼此在那個十字路口不再擦身而過——如果那樣的話,一切,就應該像現在這個樣子吧?
沒有分別,沒有流離,沒有淪落,也沒有那個橫亙在他們中間的叫白墨宸的男人——他尋到了她,將她托出洶湧的時間之海,同歸彼岸。相握的雙手從此永不分開。
然而,這一切,只不過是幻想罷了。
看著葉城城主救起了殷夜來,飛速掉頭回岸上尋找醫生,青砂若有所思——傳說葉城城主手段高超
、沉穩圓滑,怎麼今天一看也不過如此?居然為了一個美人親身犯險,傳出去不又是一個笑柄?
殷夜來被救起後,海里那一道奇怪的潮水還在不停迴旋,越卷越高,竟然形成了一道水牆,將靠近的所有人都阻擋在外!旋渦附近風浪極大,衝鋒小舟不等靠近便紛紛翻覆,根本無法闖進去打撈落水者。
「不行啊,校尉!」落水計程車兵扒住小舟邊緣重新冒出頭來,抹了一把臉,「還是等風浪小一點再進去吧!——否則不但人救不上來,我們的人還要白白死一批!」
青砂蹙眉看著落珠港口,喃喃:「奇怪……」
是的,這絕不是潮汐引起的自然現象!琉璃看著那一片風浪激盪的區域,感覺到了這一片滔天的風浪裡充斥著殺氣和洶湧靈力的交鋒,令她透不過氣來——那算藍色裡有什麼隱約浮沉,令她覺得不舒服。
仔細看去,那是一雙映在水牆上的眼睛,湛碧色,冰冷而沒有溫度,在風浪裡忽隱忽現——奇怪,為什麼那麼熟悉?在哪裡……在哪裡看到過呢?無數的片段、剪影的腦海裡浮沉,彷彿隨著大潮上下飄動,然而,她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這些影子在她腦裡浮浮沉沉,幾度散開又重疊在一起,令她心神繚亂。
「哎呀!」她猛然醒悟過來,大叫一聲。
「怎麼了,九公主?」黎縝被她嚇了一跳,然而一回頭,只聽撲通一聲響,琉璃居然雙手一撐船舷,從鉅艦上直接跳入了海里!
「九公主!」所有人都被嚇人一大跳,失聲驚呼。青砂不等黎縝吩咐,立刻親自跳下大船去救人——廣漠王唯一的女兒在自己的船上出事,只怕是白帥親自來,也保不住他的命!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只聽砰的一聲,水面轟然碎裂!
那一道巨大的旋渦忽然由內而外地爆裂開來,水牆四分五裂,朝外急速飛散,彷彿是一千發火炮一起發射,落在了水裡——那種可怖的力量在落珠港外部海面上瞬間釋放,橫向推來,頓時在港口內引發了接近十丈高的巨浪!
不但所有的小舟都被掀翻,連木蘭舟鉅艦都左右劇烈搖晃,轟然翻覆!
巨大的軍艦在大浪中傾斜,倒扣過來,船上的軍士紛紛在驚呼聲裡跳離船艦——就在數百位戰士從船上各自躍下的時候,水底裡忽然冒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衣衫華麗的黑胖子,捂著胸口咳嗽,一咳就吐隕一大口的血。他不停地吐著血,吃力地划著手臂,攀上了身側一艘翻過來的小舟。
等他拖著一身的血爬上溼漉漉的船底板之後,回手封住了胸腹部右側的一條傷口——那條切口長達兩尺,幾乎側向破開了他的身體!如果不是在劃到心臟附近的時候陡然停止,這個人早就已經去了黃泉之路。
「奶奶的……下手真辣啊,龍!」清歡喃喃地罵著,回顧了一眼波濤洶湧的海面,眼神狠厲,「如果不是老子拼出一條命來,差點就死在你手裡!」
他一邊罵著一邊往水裡啐了一口,從懷裡摸出一丸丹藥嚼下,疼得滿臉橫肉都在抖——方才最後一擊裡,兩個人都用出了劍聖門下的不傳之秘。
當「九問」對上「九問」的時候,兩人之間的劍技高下頓時立判:
溯光雖然先受了傷,但身手的輕靈、出招的精妙依舊遠非他可以比擬。然而,他打架卻一貫性在「不要命」三個字,不管龍的那一招已經是殺招,直取自己的心口,還是不顧一切地使出了那一招「問天何壽」,將光劍狠狠刺向對方!
當兩人的距離近到一臂時,他依舊不避不閃。
溯光的眼神里反而掠過一絲動搖,在闢天劍刺入對手胸口的最後一剎那,手腕一轉,將劍鋒的方向偏轉——那一劍從清歡的右側胸口直劃而落,直到腹部,卻只是淺淺一道。然而,就在溯光手下留情的同一瞬間,清歡那一劍也已到,拼著自己被一劍剖腹,毫不留情直刺而來,大喝一聲,將半截的劍茫深深地送進了對方的胸口!
溯光清瘦的身軀被光劍刺穿,血從傷口噴湧而出,飛濺在他臉上。
清歡是何等人物?這個空桑的劍聖童年從貧寒裡發家,一生過的是刀口舔血、大碗喝酒大稱分金的日子,性格張揚,悍不畏死。此刻殺得興起,一劍穿胸後,本來想順勢一絞,將這個鮫人的五臟六腑全部震碎——然而,在看到對方眼神的瞬間,忽然間感覺到有一股雪水兜頭潑下,頓時熄滅了熊熊殺戮之心。
溯光在看著他,眼神是如此的悲哀,竟然並無憤怒也無絕望。
當血從手指間沁出來時,清歡清楚地看到他掌心的那個金輪在緩緩旋轉,發出光芒——那一瞬,他覺得自己的掌心也是一熱,透出金色的光芒來。
「麒麟……」溯光抓著空透胸膛的半截光劍,低聲問他,「為什麼?」
他的臉因為劇痛而蒼白,但是眼睛一直不曾離開過清歡的臉,那雙湛碧色的瞳孔裡充滿了苦痛、無奈和不可相信——是的,他終究不忍對組織里的同伴下殺手,然而,對方卻翻臉不留情,毫不猶豫地將利劍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在最後一刻,他原本也可以選擇同歸於盡的招式,然而,卻還是收了手。
「不管給出什麼理由,我也不允許別人殺她!」清歡只覺得心頭一震,竟然不敢直視那雙眼睛,不耐煩起來,厲叱,「就算這一切是真的,為什麼我們不去殺了破軍,卻要來殺這些無辜的女人?欺軟怕硬,算什麼東西!」
「誰也殺不了破軍!」溯光厲聲,「一旦讓其覺醒,這個世間無人可以抵擋!」
「沒有試過怎麼知道!等他真的醒了再說,給我少廢話!」清歡煩躁起來,大聲咆哮,把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地將劍在溯光身體裡一絞,迅速抽出!劍氣縱橫,頓時割裂了五臟六腑,血飛濺而起。
「麒麟!」溯光一掌擊出,將他打飛。就在那一瞬,彷彿再也無力維持,四周呼嘯不散的水之牆轟然倒塌,兜頭壓下來,眼前充斥了白茫茫的水霧。
清歡被怒潮高高地拋了起來,甩了出去。
在落回水面的瞬間,他因為劇痛而昏迷了一瞬,然而超強的體力和經驗讓他強迫著自己很快又醒了回來。清歡吃力地游過去,把附近一條傾覆的小船翻過來,爬進去癱坐在裡面。喘息了半晌,等緩過一口氣來時,便掙扎著抬手包紮好了傷口。
「要殺我妹子,門兒都沒有!」他喃啁的罵著,眼裡滿是兇光,彷彿變回了十幾年前那個混碼頭的痞子時期。說到這裡,忽地蹙眉沉吟,想起一件要緊的事情來——如果殺了龍的訊息一傳出去,自己和夜來都不用活了!
殺了同一個組織的成員,不知道會什麼樣的懲罰?接下來該怎麼辦?要一不做二不休,去把白塔頂上負責組織中聯絡的「鳳凰」也給殺了麼?
那個什麼「星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清歡在船上想了片刻,忽地把牙齒一咬,忍住鑽心的疼痛,在怒海中駕舟遠去。
頭頂的海面還在翻騰洶湧,然而琉璃在水下潛行,卻是安然無恙。
她佩戴著避水珠的耳墜,因此在落入水裡的一瞬,身周的水面便如同被利刃分割一樣的悄然退讓,讓她得以緩緩下沉,彷彿在陸地上一樣的自在。
一入水,她顧不得欣賞從未見過的海底奇觀,只是焦急地四顧:那個落入海里的「海皇」扮演者在哪裡?他和殷仙子同時被風浪吹落大海,殷仙子已經獲救,那個人又怎麼樣了?會不會受傷,是不是溺水?——會有人去救他麼?
那個人,和自己日前在八井坊看到的鮫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呢?
她越想越焦急,四處搜尋對方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落珠港是一個深水港,港口的海域依舊有一百多丈的深度,她在水裡緩慢下沉著,一時間居然還沒有落到底。在下沉中,頭頂明亮的光線越來越暗,顯示著水域深度的變化。當沉到港口海底的時候,身側已經是一片幽暗的藍黑色,幾乎看不見一丈之外的任何東西。
忽然,琉璃感覺自己的腳踩上了柔軟的東西,那是沉積在腐土和海苔。
落珠港是葉城入海口,平時潮水洶湧,因此海底的堆積物尚不多,只陷到她小腿——她在海底踉蹌走著,不時看到有奇形怪狀的魚類順著潮水游弋而過,在她身側留下一抹抹淡淡的鱗光。還有失事的船隻殘骸傾斜在海床上,被海水鏽蝕得只剩下伶仃的骨架,佈滿鏽斑,艙門黑洞洞的如同死去的人深陷的眼睛。
潮水在呼嘯來去,穿過這些殘骸,發出陸地上聞所未聞的詭異聲音。
琉璃看著這一切,有些好奇又有些恐懼——難道,自己還沒有真正飛上過天空,卻先來到了海底麼?
已經潛到了海底,四下裡還看不到那個人的影子。
琉璃只覺得心裡咯噔一下,又是慌亂又是恐懼,在幽暗的海底摸索著潛行,想喊叫,卻發現至今為止自己還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甚至連他到底是鮫人,是空桑人,還是冰族都不知道。
她在幽藍色的海底往前走,又焦急又無措,不知道去向哪裡——然而,就在她走過一個海溝的瞬間,她感覺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似乎是一隻虛無而冰冷的手從海水裡伸出來,輕柔地拉了她一下。
琉璃瞬地回頭,眼角首先瞥見了一抹奇特的光華。
——那一瞬,她在海底失聲驚呼。
那是一個美麗的女子,就這樣憑空出現在海水深處,靜靜地凝望著她,雙手緩緩合攏在胸口,對自己深深行了一禮。
那個女子穿著一襲紫衣,有著奇特的銀色長髮和紫色的眼眸,身姿輕盈——不知道為何,在看到的一瞬,琉璃心裡忽然湧現出一種奇異的熟稔感覺,似乎在不知何處的夢境裡曾經與她相見——不,不是鮫人。她就這樣輕輕地懸浮在海水深處,沒有呼吸的跡象,甚至沒有生命的跡象,就如一個觸手即碎的蒼白水泡,美麗得不真實。
「誰?」她脫口,「你是誰?」
那個紫衣女子默默地看著她,忽然將手指豎起,指了指某一個方向。
「什麼?」琉璃莫名地問。
紫衣女子沒有回答,轉過身,徑直向著海溝的深處飄去——然而,就在那一瞬,琉璃再度驚訝地脫口叫了起來。她的後背!
那個女子的後背,竟然是空的!
彷彿被什麼吞噬過,她的整個軀體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裡面的血肉都已消融殆盡,沒有五臟和骨骼——潮水在空空的軀體裡迴旋流轉,發出一種奇特詭異的微聲。
琉璃張口結舌地站在那裡,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
彷彿知道她的感受,那個紫衣女子回過頭來,對著她微微笑了一笑。她的笑容非常美麗,竟然不遜色於豔絕雲荒的殷夜來,然而卻更多了一種淒涼婉約的味道——她指了指琉璃胸口掛著的那塊古玉,合起了手掌,忽然對著她再度恭謹地深深一禮。
「怎麼了?」琉璃吃了一驚。
——這個女人行的,居然是她們族裡的古禮!
就在那一瞬間,彷彿是水泡的破滅,那個虛浮在水裡的女子幻影忽然消失了。
「等一等!你……」琉璃脫口,往她消失了的那個地方奔了過去,急切地伸出雙手——然而水流穿過她的手指,那個幻影如同流光一樣的泯滅了蹤影。
怎麼……怎麼回事呢?這個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她要告訴自己什麼?
琉璃站在海溝的邊緣發怔。忽然間,她的眼角瞥見了一絲微微的光——那是一抹奇特的光華,和海底游弋的魚類完全不同,在海溝最深處的凹角里,隨著水流一明一滅。
她連忙朝著那個方向奔過去,然而卻什麼也沒有。海溝的最深處,只有叢生的海藻,茂盛得直到人腰,在幽暗的海底順著洋流起伏,彷彿是海之魔女披散著長髮,緩緩梳頭。
尋覓了片刻,她終於發現了光的來源——那是一把斜插在海底的劍,劍柄上鑲嵌著一粒紫色的明珠,發出幽幽的暗彩。
「劍?」琉璃詫異,吃力地撥開那些纏繞的海藻走過去。
那果然是一把黑色的長劍,彷彿是從海面上墜下,斜斜地插在海床上。長劍入手沉重,不知用什麼材料鑄成,漆黑無光,古樸鈍拙——劍脊上鑲嵌著兩個錯金的古體字:闢天。
「闢天劍?」琉璃失聲驚呼,知道這是空桑皇帝才持有的神物——這把劍,不是數百年前在西恭帝駕崩之後,就消失在雲荒了麼?怎麼會沉入了這落珠港的海底?此刻,一股潛流湧來,水藻的深處漂浮起一絲微微的藍色,她順著看過去,忽然睜大了眼睛——她踉蹌走過去,用劍胡亂地撥開那些纏繞的水藻,俯下身看去。
大海的深處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斜臥在海底,只有長髮漂浮在蒼白的頰邊,就如同一縷縷藍色的霧,將他的容顏襯得虛幻如夢。那是一個鮫人。不知道在這冰冷的海底躺了多久,海砂堆滿了他蒼白的指間,似乎要將他慢慢埋葬在大海深處——他是如此安靜而美,彷彿是沉睡在光陰深處的大理石像,或者是她在故鄉神殿壁畫裡看到的神「」。
只看了第一眼,她便遇雷擊。
是他?是他麼?是那個她一直追逐的背影麼?
琉璃怔怔地看著,往前走了一步,湊到他面前,俯視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蒼白寧靜的臉,忽然,鬼使神差地俯下身,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唇上傳來冰涼而柔軟的感覺,彷彿親吻到的是一面冰牆——那一瞬,她終於「啊」了一聲:
是的,是他!他終於找到他了!
這就是那個八井坊偶遇的路見不平的男子,也是那個坐在樓頭飲酒的客人,更是那個風浪中和殷仙子對舞一曲《魂歸》的舞者!就是她一直以來苦苦追尋的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