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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鬧鬼」的啟示

我苦笑了一下,那醫生自然是在安慰我,要是「盡力而為」一定有用,那倒好了。在整件事中,不可測的因素太多,就算「盡力而為」真有用,力也不知從何盡起才好。我和費勒幾天來茫無頭緒,好不容易一夜長談,總算作出了一個可以成立的假設──僅僅是一個「可以成立的假設」而已──事情就又發生了這樣非常的變故。

老實說,別說我這時思緒紊亂之極,無法想得出費勒在開啟小窗子向病房一看之後,看到了甚麼,把他嚇成了這樣子,就算給我靜下來,慢慢去設想,也未必設想得出來。

(真的,費勒在那一霎間,看到了甚麼呢?)

我只是帶著苦澀的神情,搖著頭和醫生們約定,等費勒接受了初步的治療之後,再來看他。如今這樣的情形下,除了把費勒交託給那些醫生──他自己以前的同事,就開始喝酒壯膽。一直到午夜時分,兩人都大有酒意,又聽見院子內有各種各樣的聲音傳來。

兩人這時藉酒壯膽,一商量,不管是鬼是神,只要和天祿老爺有關,總該去看一下。

所以,他們就挺胸直行,雖然在進了院子之後,不免你推我讓一番,但總算走近了書房的窗前。而這時,他們的酒也醒了,只覺得夜涼如水,天氣本來絕不冷(那是一個熱帶國家),可是他們卻覺得身上陣陣生寒。各種嘈雜聲自書房中傳出來,兩人幾乎又想打退堂鼓了,其中一個忽然「福至心靈」,大聲道:「你看,書房裡亮著燈,當然不會是鬼!哪裡有鬼來生事,還要著亮了燈的道理。」

雖然鬼來鬧事究竟是何等模樣,能說得上來的人真還不多,但傳統的說法中,鬼和燈光,總扯不上甚麼關係。

兩人膽子又大了起來,咳嗽著,自己弄點聲音出來壯膽,走向書房的窗子。

膽子較大的那個走在前面,窗子內是厚厚的窗簾,透過窗簾,彷佛可以看到書房之中,人影幢幢,有著不少人,但十分恍惚,絕看不真切。

一個先來到窗前──他們不走向門口的原因,是怕老爺叱責,因為昨晚他們聽到過老爺的聲音,他們準備先在窗縫中向內窺視一下再說。

到了窗前,兩人分頭尋找隙縫,想看到書房中的情形,一個找了片刻,找不到可以看到書房中情形的所在,抬頭向另一個看去,恰好看到另一個臉貼在窗上,隔著玻璃,玻璃內垂下的窗簾,忽然掀起了小小的一角。

有了那掀起的一角,足可以使另一個僕人看到書房中的情形,但由於他的臉緊靠在玻璃上,別人看不見。

(那情形,就像是費勒通過門上的小窗子看到病房中的情形,而我看不到一樣。)

也就在那一霎間,那向內看去的僕人突然一挺身,喉際發出了可怕之極的聲響,雙眼發直,身子僵硬地轉了過來,像是中了邪。在他身邊的那僕人一見,自然大吃一驚,慌亂之中,才將同伴扶住,發現那掀起的一角窗簾,重又垂了下來,他無法看到書房中的情形。

而就算那角窗簾沒有垂下,他說得很坦白,他也決計不敢去看一看。因為同伴已經在一看之下,嚇成了那樣,叫人扶住了之後,身子發顫,雙眼翻白,牙關緊咬,口角白沫亂吐。

那僕人把嚇壞了的同伴橫拖倒拽而出,一面大呼小叫,驚動了不少人,七手八腳,煮薑湯,撬開嚇昏過去的那個人的嘴巴,灌了下去,等等;陳三自然也起身,一聽說,和幾個大膽的人到書房去,書房卻已烏燈黑火,一點動靜都沒有。雖然人多,可是有一個被嚇成了這樣的人在,誰也不敢進書房去看看,只好等天亮再說。

一直到天亮,那嚇昏過去的僕人,看來不像有性命危險,可是卻醒不像醒,昏不像昏,喉際發出怪異的「咯咯」聲響,雙眼發直,情形和費勒相仿,陳三等人認定那是見鬼撞邪的結果,用了不少土法子,包括殺雞取血、燃燭焚香等等,也未見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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