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看到了,在一面有深淺不同的顏色,構成了一幅似畫非畫、似圖案非圖案的形象,看起來,有四個柱狀物,比較高,還有一些圓形的、方形的組成,絕無特別。
我不禁又嘆了一聲:「看到了。」
那青年人道:「這上面顯示的情形,看在別人的眼裡,當然不值一顧,可是在我看來,卻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
我譏諷地道:「哦,你練過慧眼,能在一塊石頭莫名其妙的花紋上,看出盤古開天闢地的情景?」
青年人漲紅了臉,囁嚅道:「不,不,衛先生,請你看一看,這上面的花紋,像甚麼?」
我真是忍不住冒火:「像甚麼?甚麼也不像!」本來我還想發作一番,有不少人,喜歡把石頭上的花紋,牽強附會一番,像甚麼像甚麼,真正像的不是沒有,出產在中國雲南的大理石,就有些花紋極像是某些東西。
類似的附會多的是,所謂像是「山水畫」的,無非是一些曲線。但是我實在懶得多說,所以說了「甚麼都不像」,就沒有再說下去。
同時,我心中還在想,這個青年人,此我熟稔的一個叫陳長青的朋友,還要誇張,見到了一塊有花紋的石頭,竟說甚麼在他看來,那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
青年人一面連聲答應:「是,是。」一面又手忙腳亂地開啟公事包來。
我知道趕也趕他不走,索性豁出去了,看他還能有甚麼花樣玩出來。我交叉手臂看著他,只見他開啟公事包,取出了一張和公事包差不多大小的相片,黑白的,送到我面前:「衛先生,請你看看這張相片。」
我向相片看了一眼,相片上黑白的明暗對比,就是石頭上的花紋,我自己也有點對自己的耐心表示驚奇,居然聲音還不是很高:「哦,你拍了相片,我已經看過實物了,何必再看相片?」
那青年陡然吸了一口氣:「你……也有同樣的感覺?我還以為……只是我一個人,你看起來,相片拍的就是這石頭上的花紋?」
聽得他把一個有明顯答案的問題,這樣鄭而重之地問,我不得不再看那相片,又看了那塊石頭,點了點頭。青年人現出極興奮的神情來:「衛先生,你說這不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麼?」
老實說,一直到那時為止,我一點也看不出事情有甚麼奇特之處,我冷冷地看著他:「看來,要人覺得事情奇怪,你還得好好編一個故事才行。」
他又連聲道:「是,是。哦,不,不,不必編故事,我只要解釋一下就可以,這張照片,並不是對著這塊石頭拍下來的,而是對著另外一張照片拍下來的,請看。」
正當我還未曾弄明白他這樣說法是甚麼意思之際,他又取出了另外一張同樣大小的彩色照片來,那張彩色照片,一看就知道是一個住宅區,位於海灣邊上,有高低不同的各種建築物,海水碧藍,拍得十分好,大可以拿來作為明信片之用。
那青年人在繼續解釋:「我特地用黑白軟片,而且在拍攝之前,把輪廓弄得模糊些,弄出那張黑白照片的效果——」他才講到這裡,我已經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下低呼聲來。我自他的手中,把那張彩色照片取了過來,和黑白照片對比著,的確,黑白照片上本來看不清是甚麼的陰影和明暗對比,和彩色照片一比,就可以知道,那些全是建築物的輪廓。我再一次發出了「啊」地一聲,又把那張黑白照片,湊近那塊石頭,對比一下,兩者之間,完全一樣!簡直就像那張照片,是對著這塊石頭拍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