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再和他爭論下去,那真是傻瓜了,我道:「快開車吧。」
陳長青還在嘀咕,我也不去理會他,他駛出了沒有多久,又在路邊停了下來,指著路旁的懸崖:「就在這裡,車子失事,翻了下去,詳細的情形怎樣,敵文同不很肯說。「
我笑道:「當年,這宗交通失事,一定轟動社會,到圖書館的資料室去查一查,比聽敵文同流淚敘述好得多。」
陳長青「哈」地一聲:「真是,我又沒有想到,這就去,這就去。」
本來,我對這件事,並不是十分熱切,但是推測起來,事情可能和前生的約定有關,那就變成了一件十分值得深究的事,所以,對陳長青的提議,我立時點頭答應。
陳長青看來比我還性急,把車子開得飛快,到了圖書館,就直奔時事資料室。
陳長青是這家圖書館的熟客,職員都認識他,不一會,微型軟片,一盒一盒找了出來,我和他各自分據一架微型軟片的顯示儀,檢視著當年這宗交通意外的資料。果然,當年的報紙,對之記載得十分詳細,非但有新聞報導,而且有特稿,有幾份雜誌,更是一連幾期,都詳細地記載著。
不但有文字,還有敵家健和王玉芬的照片。
才一開始看資料,我和陳長青兩人,已經呆住了說不出話來。令得我們驚愕的原因,自然在後面會寫出來,先說整件事的經過,比起陳長青複述,敵文同告訴他的,詳盡了不知道多少,而且還有極其感人的經過,是當年這件交通意外,引起公眾廣泛注意的原因。
原來,車子失事,衝出了路面,跌下懸崖,敵家健和王玉芬,兩人都身受重傷,同時被震出了車廂。當時並沒有立即的目擊者,而兩個當事人又沒有留下話就死了,所以真正的情形如何,無由得知,但是按首先發現他們的一批郊遊歸來的青年學生描述:車子擱在懸崖的大石上,被幾株樹阻著,毀爛不堪,兩個傷者,敵家健和王玉芬,滿身是血,處在一種十分罕見的情形之下。
敵家健的左臂,緊緊勾住了一株打斜生出來的樹杆,雙腳抵在岩石上,支援著他的身子,不致跌下幾百公尺深的懸崖——在懸崖之下,是波濤拍岸的海。
敵家健的右手,緊握著王玉芬的右手,兩人的十隻手指,交叉著,緊握一起。王玉芬的左手,還緊抓著敵家健的手腕。王玉芬如果不這樣子,她的身子就會無所依靠,直向懸崖下的大海中跌下去,她身子懸空,全靠敵家健抓住了她!
根據這樣的情形推測,很容易得到結論:他們受了傷,被震出車廂,王玉芬本來曾向懸崖下直摔下去,可是,同時被震出車廂的敵家健,卻及時抓住了她的手,同時,又勾住了樹杆。
王玉芬單是一隻手抓住敵家健不夠,所以才又抓住了敵家健的手腕。
敵家健雖然抓住了王玉芬,使玉芬不至於跌下懸崖去,可是由於他自己受傷他很重,一手拉住了王玉芬,一臂勾住了樹枝,已經使他用盡了氣力,再也沒有力量把王玉芬拉上來,他自己自然也不能攀上去求救。
於是,一切就在那一霎間停頓,他們兩人,眼看著鮮血迅速地離開自己的身體,完全沒有別的行動,可以解除他們的厄運。
這情形,和敵文同告訴陳長青的經過,大不相同,敵文同並沒有說出這種情形來。
敵文同不說出真實的情形,只說是救援者來得太遲,以致流血過多而死,原因也很容易明白。死者的確因失血過多而死,但是卻是在那樣的情形之下失血過多而死!情形絕不普通,而且十分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