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從南極寄來的一塊冰
那天,在一個宴會上,一位美麗的女士忽然對我說:「你們寫故事的人真好,好像可以認識各種各樣的古怪人物,甚麼人都可以在你們筆下出現。」我笑而不答,對一個珠光寶氣、體態因為不肯在食用上稍為犧牲一點而變得肥胖、有進一步的趨勢變為臃腫的女士,很難解釋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或許她的智慧分高,但是由於長期來太過優裕的生活,使她沒有多動腦筋的機會,所以自然會變得不甚靈敏。
我這樣說,絕對沒有輕視這類女士的意思,只不過指出事實。
而事實的另一點是,那位美麗的女士,真是十分美貌,她的美貌,遠在她身上所佩戴的過量的名貴飾物之上,可是她自己卻顯然不知道,因為她正以一切可能的動作,有意無意地在炫耀她手上的一隻極大的翡翠戒指,而忽略了她那帶看三分稚氣的動人的笑容。
我沒有說甚麼,在座的。一位男士卻代我反駁:「其實,衛先生筆下的人物,也只不過是普通人。只不過他在一個普通人身上,發掘出古怪的事情來。」那位美麗的女士不服氣:「普通?他連神仙都認識。還說普通?」那位男士顯然知道對方所指的「神仙」是甚麼人,可是一些小商人,真是,請原諒他們。但是笑還是忍不住,我和那男士一面笑,一面互相舉了舉杯表示我們都明白各自笑的是甚麼。
那位老者又道:「溫家開的,是溫餘慶堂。」我眨了眨眼睛:「聽起來,像是一間中藥店。」那男士也學我眨了眨眼睛:「多半邊發售甚麼諸葛行軍散之類,百病可治的獨步單方成藥。」那位男士說著,放肆無禮地哈哈大笑,抱看我:「中藥店的掌櫃,衛先生,我承認,只怕你也不能從蟬蛻、桔梗、防風之中,發掘出甚麼奇特的故事了。算我說得不對吧。」那位男士在他的言語之中,表現了明顯的輕視,令得闔座失色,那位美麗的女士,更是一陣青一陣白,下不了臺。
我只好替她解圍:「那也不見得,事實上,任何人都可以有奇特遭遇。」那位男士道:「是嗎?中藥店掌櫃,哈哈,哈哈!」他一面笑看。一面站了起來。把杯中的酒一口喝乾,向看我說:「很高興認識你,我姓羅,叫羅開。」這位男士一說出名字來,我震動了一下。這個人的名字,對在座的其他人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但是我卻知道他是一個傳奇人物,有看一個古怪的、不是現代人應該有的外號:「亞洲之鷹」。他也有許多極神奇的經歷,我很想認識這個人。
本來,我頗對他的這種肆無忌憚的神情有點不以為然,但既然知道了他是甚麼人,以他這樣的人而言,自然有資格這樣做。
我也站了起來,同他伸出手去,我們握看手,他笑看,他有看十分英俊深刻的臉譜,說的話也更不客氣:「衛先生,我看我們可以另外找一處地方談談,今天我有空。」我即道:「好,很高興能夠認識你。」我來參加這個宴會,只是因為宴會主人是白素一個遠親,左託右請,非要我來不可,本來就索然無味。想不到會在這裡遇上有「亞洲之鷹」之稱的羅開,這真是意想不到的高興。
其餘人,自然不必再打甚麼招呼了,羅開先轉身向外去,我也跨出了一步,可是就這時,有人拉住了我的衣雋。同時。找也聽到了一個少年人在叫我:「衛先生,衛先生。」我叩頭看了一下,看到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睜大眼瞞望向找。是一個十分俊美的少年,而且,看他臉上的神情,像充滿了無數疑問。
我正在想問他有甚麼事,那位美麗的女士已經用聽來美麗的聲音叱道:「寶,放開手,人家衛先生說不定趕看去見外星人,你拉住他幹嗎?」我皺了皺眉,同那位美麗的女士看去,她權威地盯看那少年。
那少年神情十分為難:「媽,我……」
那位美麗的三少奶奶又喝道:「放手!」那少年放了手,我在他的肩頭上拍下一下:「別難過,小朋友。我見過很多想把們自己的無知加在下一代身上的人,不過,可以告訴你,他們不會成功的。」當時,我急於和羅開這個傳奇性人物去暢談。而且也不知道這個溫家的少年有什麼事,所以只想脫身,而且我的話,也已令那位三少奶奶的神情難看之至,連她的美麗也為之遜色。
我說看。又想離開,那少年卻哀求道:「衛先生,我想……我想……」我笑了起來:「我現在有事,小朋友,我答應,你有事可以來找我,好不好?」他神情有點無可奈何,咬看下唇,我不再理會他,轉過身去,卻已不見羅開,我忙走出了那家飯店,也沒有看見到他。
在飯店門口等了片刻,他仍然沒有出現,這個人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站在玻璃門外,心中自然不很高興。因為像羅開這種傳奇人物,行踞飄忽,不是有那麼多偶遇的機會。錯過了這次機會,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我決不定是不是再回去找他。遲疑看半轉過身去。卻看到剛才拉住了我的那個少年,正飛快地向外奔來,幾乎是一下子就衝到了門前。
由於他向前衝來的速度極快。玻璃門自動開關,開門的速度配合不上,眼看他要重重地撞在門上,門旁的司機發出驚叫聲,嚇得呆了,不懂得如何去阻止這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