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忠和幾個部落的首腦,奔出蒙古包去,看到至少有六七個小夥子,正圍住了一個人在動手。
那人的個子十分高大,蒙古人擅長摔跤,可是六七個人對付一個,卻一點也討不了好去,那人腿長手大,身手不是很靈活,可是他高大的身軀,卻壯健無比,兩個蒙古小夥子,一邊一個抱住了他的腿,想把他扳倒,他卻屹立不動,一伸手,抓住了那兩個小夥子的背,反倒把那兩個小夥子硬抓了起來,令得那兩個小夥子,哇哇大叫。
江忠奔了過去,叫:「別動手,別動手。」
部落的首腦也喝退了那些小夥子,那人挺立著,看起來,約莫三十上下年紀,身上的衣服,樣子十分奇特,寬大,質地十分粗糙,他站定了之後,氣呼呼向江忠望來。
江忠看出這個人的神情,有一股相當難以形容的尊嚴,他一生做買馬的生意,見過不少人,江湖手段十分圓滑,連忙向那人一拱手:「朋友你是——」
那人皺著眉:「我是養馬的,剛才我看到馬圈子裡的馬,全都病了——」
他說著,向不遠處的馬圈子指了一指:「你們怎麼還不去醫治?那種病,七天準死!」
江忠喜出望外:「我們不去醫治?我們正為這些病馬愁得要死了!朋友,你能治,請你大發慈悲!」
那人咧嘴一下:「原來你們不會治!真是,怎麼不早說,快去採石龍芮。」
江忠知道「石龍芮」是一種草藥,在草原上到處可以採到,他忙把那人的話翻譯了一下,從蒙古包中跟出來的人中,有幾個專擅醫治馬匹,一聽了之後,就「啊」地一聲,其中一個道:「石龍芮只能醫馬瘡,這些病馬——」
那人顯然不懂蒙古語,神情焦急地催:「你們還等什麼?」
江忠又把那句話譯了給那人聽,那人揮著手:「石龍芮的葉,大量,熬水,趁溫,灌給馬飲,一日三次,第二天就好,照我的話去做。」
他說話時,有一股自然而然的權威,江忠把他的話轉達了,部落的首腦立時大聲喝著,幾個小夥子飛奔著去傳話。
當天晚上,部落中人人忙著,把熬成了青綠色的藥液,灌進病馬的口中,第二天一早,病馬已經有了起色,可以站起來了。第二天傍晚,病馬已能長嘶踢蹄,可以喂草料了。
江忠對那人佩服感激得五體投地,不住賣交情,可是那人並不很愛說話,只是道:「我姓卓,是一個養馬人。」
江忠立時改口,稱那人為「卓大叔」,以表示他的尊敬。後來在蒙古草原上,人人都叫那人為「卓大叔」,就是首先由江忠叫出來的。
卓長根找到江忠的時候,江忠對那第一次的印象,十分深刻:「你爹簡直是救了我們,你想想,蒙古人怎麼肯讓那麼好的牧馬人離開?當時就替他專搭了一個蒙古包,要什麼有什麼,你爹就這樣在克什克騰旗住下來,後來,還娶了旗裡頂尖的姑娘,這才有了你,你現在長得那麼高大了,真像你爹當年,什麼?你爹失蹤了?那怎麼會?自從你媽死了,他不是一直在草原上養著馬嗎?」
卓長根並沒有向江忠說他父親如何失蹤的經過,只是問:「你和各地的馬場都有聯絡,難道就沒有去打聽一下,我爹是從哪裡來的?」
江忠道:「怎麼沒有,那次我趕了馬群進關,對很多人說起,有那麼一個養馬的好手,本來不知是在哪一個牧場,怎麼會把他放走?可是怪的是,說起來,竟沒有一個人聽說過有你爹這一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