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微笑了一下,打斷了他的話頭:「那地方,對卓先生來說,絕不陌生,他是在那裡長大的。」
鮑士方呆了一呆:「可是……可是事情已經隔了那麼多年,而且,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地方……和那些人,一點也不喜歡。」
我看著鮑士方,他多半接受西方教育長大,自然不會適應那種環境,他不喜歡‘那些人’,當然也有道理,‘那些人’對卓長根自然會十分客氣,可是‘那些人’的嘴臉和心態,也不是一個來自正常社會的人所能適應的。
我揮了揮手:「別談你個人的觀感了,卓先生獨自駕著馬車離去,後來又怎樣?」
鮑士方苦笑了一下:「他一早出發,等到中午,還沒有回來,我就覺得不對,雖然卓先生臨走的時候,曾一再囑咐我們不要多事,可是他畢竟是一個超過九十歲的老人!」
他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可見當時,卓長根離開,逾時不回,他們一定著急得不得了。
他略停了一下,續道:「我就駕著一輛吉普車……這輛吉普車,至少有四十年車齡,開起來,不會比馬匹更快,可是我騎術又不好,我們一共有三十多人,沿著他去的方向追上去,不多久,就遇上了幾個牧馬人,說他們在早上見過卓先生的馬車經過,既然方向沒錯,總可以遇上他的。」
鮑士方講到這裡,不由自主喘息,我吸了一口氣:「沒有找到他?」
鮑士方的面肉抽搐了幾下:「到了黃昏時分,到了一片草地上,看到了那輛馬車,馬車在,我們都放了心,可是,卓先生卻不在。」
我和白素,聽到這裡,又互望了一眼。馬車在,人不在了。
這情形,和當年卓長根去追馬金花,追到了那片草地上,馬金花的坐騎小白龍在,馬金花卻不在了,情形完全一樣。
鮑士方自然不知道我們心中在想什麼,他繼續道:「我們分頭去找,一直到天黑,還是不見卓先生的蹤影……」他講到這裡,現出了十分憤慨的神情:「這時候,那些混蛋官員,不是想怎樣進一步去尋找卓先生,而是開始互相推諉,逃避責任,我發急了,叫他們派直升機去搜尋,可是在那種落後地區,打一個電話,都要走出去幾十里路,好不容易,有一加直升機來到,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直升機來了,可是燃料卻又不足,駕駛員又不肯在晚上作業,真他媽的。」
鮑士方本來十分斯文,可是講到這裡,忽然來了一句粗言,可以想見他真的是發了急。我道:「細節經過不必說了,卓先生從此沒有再出現?」
鮑士方忽然之間,顯得十分疲倦,點了點頭,雙手託著頭,靜了下來。
我和白素也靜了半晌,我才道:「鮑先生,這件事在以前——」
我才講到這裡,白素突然伸手,輕輕推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再講下去。我向白素望去時,白素已然道:「鮑先生,卓先生在幾千里之外失蹤,這件事,你來找我們,有什麼用處?」
鮑士方多半心情焦急,精神恍惚,所以對我講了一半就被打斷的話,並未留意,他聽得白素這樣講,現出十分失望的神情。
他先是張大了口,接著,一面喘息著,一面道:「那我怎麼辦?那我怎麼辦?」
白素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我看你也不用太著急,吉人自有天相,卓先生一生無驚無險,不會有什麼事。」
這時,我對白素的這種異常態度,也感到奇怪莫名。白素一直不是這樣子的,可以幫助人的話,就算是全然不相干的人,她也會盡力幫助。何況我們對卓長根都十分敬愛,可是這時,她卻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情。
鮑士方呆了一呆,霍然站了起來,大聲道:「我來找兩位,是因為實在無法可想,才來求助的,並不是想來聽一點不著邊際的廢話。」
他講話很不客氣,我雖然知道,白素這種反常的態度,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不可能不關心卓長根的失蹤。但是鮑士方的態度,還是令我不高興。我冷冷地道:「鮑先生,或許在你的機構中,你慣於這樣呼喝,可是在這裡,請你檢點一些。」
給我這樣一說,鮑士方有點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才好,只是用力搓著手。白素盈盈站了起來,擺了擺手:「對不起,飽先生,我們不能給你什麼幫助,我看你還是回到那地方去,再展開搜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