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馬,完全和實在的馬一樣大小,它們神態生動,有的在俯首飲水,有的在地上打滾,有的在追逐,有的在踢蹄,每一匹馬,都有它不同的神態,一個眼花之下,會以為那些馬全是活的。
那些馬,全是陶製的,每一匹馬的位置,顯然也曾經過藝術的精心安排,疏密有致,一點也不覺得擁擠,反倒襯得整個空間更加空曠。
我和白素早已料到,在地下皇城裡,會有十分宏偉的建築,可是也絕想不到,竟然偉大到這一地步。
過了好一會,我們才異口同聲發出讚歎:「真偉大,真偉大。」
卓長根道:「我爹說,這個牧馬坑,還不算是大的,有一個戰場坑,裡面全是戰役的實景,在這裡三倍以上,而地下皇城的中心部分是皇宮,完全依照和地面上一樣的格局和規模建造。」
我向卓齒看去,他點了點頭,表示確然如此。我連考慮也沒有考慮,就道:「我寧願失蹤一年半載,也非要好好開開眼界不可。」
卓齒搖著頭:「那可沒有法子,我是專管戰馬的,所以王陵之中的牧馬坑,和有關的幾個坑室,歸我所主理。其餘的坑室,別說我不知如何,就算知道了,不知如何趨避機關,也是不行。」
我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照這樣看來,整個王陵已被髮掘的部分——」
卓長根笑了起來:「我也問過這個問題,爹說那些坑室,只不過是外緣中的外緣,是早就預算了會被後世人發現的。真正的王陵中心,連我爹都沒有到過。」
白素道:「現代的探測技術,已經測到,整個王陵的面積,大約是五十六平方公里——」
卓齒揮了揮手:「我不知道那有多大,但是我知道,王陵的最重要部分,深入地底百丈,十丈方圓之內,全是水銀圍繞,水銀之外,是厚達三尺的銅牆,雖有千軍萬馬,不能攻破。」這種話,不論是從什麼歷史記載中看到,都不會有人相信,但出自卓齒之口,可信度自然極高。他說了之後,又頓了一頓:「我其實也只是略聽到了一點傳說,真正情形,可能更加牢不可破。」
卓齒說著,又向前走去,他沿河向南走,我們跟在後面,河水潺潺流過,是真的活水,卓長根道:「我曾問爹,空氣是如何進來,他也不甚了了,我想,多半是引河水的時候,設法帶進來的。」
我「嗯」地一聲,「也可以在深山的山洞之中,利用自然的氣流或氣旋,把空捲進地底來。」
白素聲音疑惑:「我真不明白,王陵設計來埋葬屍體,像卓先生那樣,隔了這麼多年還活著,這當然是意外,那麼,王陵中要流動的空氣,有何用處?」
卓齒的神色十分認真,他沒有回答他何以會活了那麼多年的意外,只是道:「那可不成,萬一大王要是活了怎麼辦?」
我立時問:「剛才你說他的靈柩……被水銀和銅保護得如此嚴密,他就算復活,又如何能求生?」
卓齒瞪了我一眼,像是我不該問這樣的問題:「當然一定有辦法的,這辦法,我看只有大王一人方知。」
我沒有再問下去,既然「只有大王一人方知」,再問也是白問。而且,他在地底那麼多年,看來也只是在牧馬坑的範圍內活動,其餘部分他連去都沒有去過,其中詳情,自然也非他所知了。
沿著河向前走,一直來到河盡頭,在河旁才又有看來如同牌坊似的一扇門,推門進去,是一個相當大的室堂,各種石制的陳設齊全,一進去,我們就看到三面牆前,全是石制的架子,在架子上,都是一卷一卷的竹筒,那是古代的書籍,數量之多,不可數計。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我們曾對馬金花失蹤五年間的生活,作過揣測,如今看來,我們的猜測合乎實情,那五年,馬金花在這裡,一定曾飽閱古籍,這才奠定了她日後成為漢學大師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