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來已快睡著了,用睡意朦朧的聲音答道:「是,九十年了。」
我「嗯」地一聲,老人又道:「睜著眼,才能看。」
我問:「你睡著了,怎麼看?」
老人先是咕噥了一聲,看來他十分疲倦了,但是他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睡著了,可以用心靈來看,比醒著看得更清楚。」
在這樣一個老人的口中,竟然有這樣「新文藝腔」的話講出來,倒真令人感到意外,我道:「謝謝你指點。」
老人沒有再出聲,只是直挺挺地躺著,睜大著眼,看起來,樣子怪異之極。
孔振源向我作了一個手勢,我們一起退了出去,才出了那間房間,孔振源就向我打躬作揖:「對不起,真對不起,我說過,他講的話,普通人聽不懂。」
我苦笑:「不是普通人,是根本沒有人聽得懂。」
白素突然向我望了一眼,她不必開口,我就知道她的意思,是對我這句話不以為然。
外面那些醫生,看到孔振源出來,都紛紛圍了上來,孔振源不理他們,一直陪我到客廳,我們被雨淋溼的衣服,已經熨幹,我們換好衣服,一開啟門,看到他還站在門口。
這倒令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我道:「孔先生,你太客氣了,我喜歡認識各種各樣的人,能見到令兄,我也很高興。」
孔振源嘆了一聲:「我想……。請衛先生後天……"他支支吾吾著講不下去,我拍著他的肩:「到時,我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我一定來。」
孔振源又嘆了一聲,才道:「謝謝。」然後他大聲吩咐司機,把我們送回歌劇院附近我們的車子處,我駕著車,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