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面面相覷,誰敢說尾杉九段的話不對呢?可是如果說他的話是對的,那又實在說不出民所以,仍然是僵持著的沉默。
結果,還是那個發問的少年,先打破了沉默,他顯得有點怯生生地道:「對是對,可是尾杉九段先生,一個人,無法知道另一個人的心意。」
尾杉九段哈哈大笑道:「對,人無法知道另一個人的心意,所以我這個必勝的辦法不管用,各位還是努力下棋,求棋藝上的進步吧。」
尾杉九段這句話一齣口,所有的人,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氣氛登時輕鬆,笑聲此起彼伏,原來尾杉九段是在開玩笑,由於一個人不可以知道另一個人的心意,所以下棋沒有必勝之法。
要是人能夠完全、直接地知道他人在想什麼,那麼,不但下棋必勝,做什麼也可以了。
哈哈,尾杉九段真會講笑話,大家都一致公認。
座中有一位年輕人站了起來:「請問尾杉先生,剛才你所講的那些話,可以公開發表嗎?」
尾杉笑著:「既然講了,當然可以發表,請問閣下是一」
那年輕人道:「我叫時造,時造旨人,我是一份家庭刊物的特約作者,寫些有關棋藝的文章。」
尾杉客氣他說:「久仰!久仰!」
時造又道:「請問,我如果用這樣的標題,尾杉先生是不是反對?」
尾杉九段笑道:「那要看你準備用的標題是什麼?」
時造用手在空中寫著字,道:「我的標題是‘正因為尾杉九段能知道對方的心意,所以他的棋藝才如此神出鬼沒!’或者是:‘鬼才尾杉九段勝利的秘密,因為他知道對手在想什麼!’尾杉先生,你看是那一個標題好,請你——」
時造旨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就陡然住了口。
因為一直帶著微笑的尾杉九段,這時的神情,實在大古怪了:既發怒,又吃驚,額上青筋凸起老高,雙手緊緊握著拳,就像是一個人正在作好犯科,忽然被人抓住。
館長驚呼了一聲:「尾杉先生,你怎麼了?」
尾杉掙扎著想講話,可是由於他實在太緊張,以致張大了口。過了好半晌,才道:「我……我感到有點……不舒服。」
他在講了這句話之後,神色才比較緩和了一些,館長忙道:「我送尾杉先生回家去吧。」
尾杉顯得十分吃力地點了點頭,館長忙扶著他站了起來。有修養的棋士,畢竟是十分有修養的,儘管任何人都看得出,尾杉先生的臉如此蒼白,一定真不舒服。可是他來到了門口,還是向大家道:「對不起,失禮了。」
所有的人,都一起站了起來,向尾杉先生鞠躬為禮。等館長和尾杉九段離開之後,時造旨人才苦笑著道:「不見得是因為我說錯了什麼吧。」
各人都點頭,時造旨人剛才說的話,他們全是聽到的,沒有說錯什麼,真的沒有說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