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講到「要殺」兩字之後,幾乎講出了「王成」的名字來。還好,我在停了一停之後,立時改了口,心中暗叫了一聲好險。雖然不久之後,我就知道我的擔心,是全然多餘的。
楊立群過了至少兩分鐘之後,神態才漸漸恢復了正常,慢慢喝著咖啡,道:「我當時哼地一聲冷笑,道:‘你想去搶劫?看你連刀都拿不穩!’胡協成的手發著抖,真的取出了一柄刀來,開啟包在刀外的紙,道:「楊先生,你看,其實我不要太多,我只要三千元,只要三千元就夠了,你能不能幫幫我?象你這樣有錢人,三千元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已經可以救救我了。」不知道為什麼,他越是卑詞曲顏,我心中對他的憎惡便越來越甚。我甚至裝出一副同情他的神情來,道:‘好吧,你進來,我給你!’他一聽之下,大是高興,連聲道謝,跟著我進了屋子。」
楊立群的雙手互握著,放在桌上。他的手握得極緊,以致手指泛白。他道:「我在看到他這柄刀的時候有了殺他的全部計劃。」
我聽楊立群講得這樣坦白,真有心驚肉跳之感。
楊立群又道:「他跟著我進了屋子,麗玲就十分惱怒,道:‘你帶他進來幹什麼?’我低聲在也耳際道:‘我替你永遠解決麻煩!’麗玲一時之間,還不明白我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那時,胡協成站著,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屋中豪華的佈置,顯然令他目眩。白象牙色的地毯,也令得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脫鞋子好,還是繼續向前走來的好。」
楊立群描述當時的情形,倒將一個窮途潦倒的人,講得十分生動。
楊立群繼續道:「我向他作了一個手勢,道:‘請坐。’胡協成忙道:‘不必了,我站著就好。’我向他笑道:‘那你至少將刀放下來,不然,人家會以為你進來搶劫。’他一聽,立時手足無措。想將刀藏在身上,但是包在刀上的紙已被他拋掉,刀又十分鋒利,沒有法子放。我在這時向他伸出手去,他就自然而然,將刀交到我的手上……」
楊立群講到這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也蒼白到了極點,聲音也在不由自主地提高。我忙道:「請你稍為壓低聲音。」
楊立群點了點頭,聲音又放得十分低,道:「刀一到了我的手中,我殺人的念頭,更是不可抑止。突然之間,突然之間……突然之間……」
他一連講了三聲「突然之間」,由於急速地喘著氣,竟然講不下去。
他在敘述他快要動手殺人時的心態,我自然不能去打斷他的話頭,只好由得他去喘氣。過了好一會,他才道:「突然之間……我覺得自己變了,我變得不再是楊立群,我變成了展大義……」
我聽到這裡,陡地吸了一口氣,身子也震動了一下,連杯中的咖啡都濺了好些出來。楊立群的神情,更是古怪莫名,他仍然一再喘著氣,一面講道:「我自覺我是展大義,而理不可理解的是,我看出去,胡協成不再是胡協成,是……是……」
我只感到遍體生寒,不得不打斷了他的話頭,道:「你所講的,你……的神智是不是清醒。」
楊立群道:「當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