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只笑了一半,那一下「哦」的一聲,也只發了一半,就緊接著,撥出了他一生之中最後一口氣,睜大著眼,死了。
我身子有點僵硬,直起身來,看到白素向我走了過來,也看到劉麗玲向後退去。這時,由於情緒的極度混亂,一切都像是在夢境之中看慢動作鏡頭的電影一樣,有很多細節,全部回憶不清。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我突然象瘋了一樣,向劉麗玲捱過去,道:「你對他說了些什麼?快講,你對他說了些什麼?」白素將我拉住,大聲叫著我。
劉麗玲喘著氣,道:「我會告訴你的,我一定會告訴你的,不是現在!」
警車其實不應該來得如此之快,可是就在我和劉麗玲的回答之間,警車的嗚嗚聲已經傳了過來。事後,較為清醒的白素說,我和劉麗玲之間,重複著同樣的話,至少在一百遍之上,我們兩人的情緒,都在極度激動的狀態之下,以致不知道時間的逝去。
警車的警號聲一入耳,我如夢初醒,震動了一下,又向劉麗玲望去,道:「你殺了他!」
當我講出這四個字之際,我感到極度疲倦,聲音聽來,也不象是我所發出來的。
劉麗玲的神態,看來也極其疲倦,道:「是的,我殺了他,可是他進襲我,象是瘋子一樣地進襲我,我沒有法子,只好這樣做。這純粹是意外!」我苦笑,心想那得法庭接納她的說法才好。
警方人員來到以後所發生的瑣碎的事,不必細表。劉麗玲在警局、在法庭上,始終只是那幾句話,陪審團經過了破記錄的三十多小時的討論,宣佈劉麗玲出於自衛,不需負任何法律上的責任。
由於主控方面堅持,劉麗玲一直在警方的看押之中。在這期間,我和白素曾去看過劉麗玲幾次,可是劉麗玲什麼也沒有說,她甚至拒絕聘請更好的律師為她辯護,一副充滿自信的樣子。
當陪審團開始退庭商議之際,我和白素,都焦急地等著,陪審團有了決定之後,再度開庭,我和白素,一起在旁聽度上。
陪審團宣佈了他們的決定,法官宣判劉麗玲無罪之後,法庭上的各種鬨鬧聲,怕是有法庭以來之最。反倒是劉麗玲本人,象是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一樣,表現出奇的鎮靜。
庭警開啟犯人欄,劉麗玲走出來,我和白素向她迎上去,她輕輕地抱了白素,道:「我們走。」
我和白素保護著她,離開了法庭,逃開記者,登上車子。
在車上,劉麗玲道:「能不能到府上打擾一下?」
白素道:「當然可以。」
講了這一句話之後,劉麗玲的神情,就陷入了深思之中,一直到進了屋子,她都未曾開口。
進了屋子之後,白素給了她一杯酒,劉麗玲一口喝乾。她喝的太急了一些,以至酒順著她的口角,流了出來。在她用手臂抹拭口角之際,白素突然問道:「你是什麼時候起,知道他就是你惡夢中的展大義的?」
我本來想問劉麗玲同樣的問題。白素既然先我一步問了,我自然不再問,只是等候她的答覆。
劉麗玲道:「在那天晚上的前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