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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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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琅站在不棄面前,眼神熾熱而溫柔,心裡一陣心酸又一陣甜蜜。大半年沒見,她像是從前的不棄,又像是另外一個人。他喃喃開口道:「你,還好嗎?」

知府大人一拍驚堂木道:「何人敢撓亂公堂?!給我叉出去打二十大板!」

他手裡的籤板尚未扔下,雲琅驀然轉身,拱手行禮道:「大人打不得!在下是朱府請的訴師!有事耽擱來遲了一步。此人行為孟浪輕浮,在下一時緊急為了保護小姐這才出手。請大人見諒!」

鈴兒最先反應過來,替不棄拉上面紗,怒斥道:「大人,東方公子好不要臉,公堂之上敢冒犯我家小姐。見他行事,便知他平素有多麼囂張!朱府添為蘇州府商界之首,受眾位商家所託,告東記欺行霸市,以低價不正當競爭。:l足紙上有蘇州商家們的簽名支援,望大人為咱們蘇州的商家們討個公道,莫要被外來的人肆意欺凌!」

她說完,堂下的看客們本地保護主義頓時‘抬頭,紛紛支援朱府。

此時人群一分,小蝦領著元崇和白漸飛走進來。

不棄刻意避開看向雲琅。她對東方炻眨了眨眼,轉過身把頭埋在了鈴兒肩上。擺出一副弱女子的可憐模樣。

元崇向知府大人一拱手,白漸飛更是自稱是進士,自然也不用下跪行禮。

元崇看到雲琅,心裡一驚,拱手道:「大人,在下望京人士,來蘇州府想做點買賣,結果東方家硬是威逼在下,不準行銷北方貨物。望大人替在下作主!」

東方炻又好氣又好笑的想,這丫頭也不笨,知道找人作偽證。找的人還是自己沒辦法威脅改口的人。他限珠一轉大聲說道:「大人,既然朱府和蘇州府各商家們都覺得東記是以低價搶生意。既如此,在下關了東記不就得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東方炻突然不應戰了,而且是直接關門。做生意豈同兒戲.他難道就不怕虧嗎?

不棄也愣住,如此一來,她讓小蝦去說服元崇告東方炻威逼他豈不是沒有作用?

目光移動間,她突然和雲琅的眼神觸到了一起。不棄飛快的移開目光,卻依然能感覺到雲琅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她暗暗叫苦,該如何向雲琅解釋發生的一切?她望向堂外,人群之中站著個戴著帷帽的女子。白裙飄逸,身影熟悉。不棄和林丹沙自小認識,她驚詫地想,為什麼林丹沙和雲琅在一起?

「啪!」知府大人聽到東方炻這麼一說,驚堂木狠狠拍下:「東方公子已做出承諾,此案已了,退堂!」再不給朱府或東方炻及新進衙門的人機會,拂袖而去。

雲琅朝不棄走得一步,東方炻也上前一步。小蝦下意識擋在不棄身前。

白漸飛低聲道:「呀,醉一臺的小子!」

元崇心想,難不成今天他還要和自己打一架?

各人心思均寫在臉上,不棄扭了鈴兒一把,眼睛一閉頭一歪,白試不爽的葷遁又使了出來。乾乾脆脆的懶得理會。

鈴兒心裡清楚,尖叫道:「不好了,小姐暈倒了!」

雲琅想也沒想伸手便想去抱她。小蝦冷冷擋在他身前道:「這位公子請自重!」

她俯身抱起不棄,在大總管朱福和鈴兒的隨護下將不棄送進了轎。

元崇扯了把白漸飛,兩人快步跟上了朱府的車轎。只想著離雲琅越遠越好。

公堂之下看客們帶著今天的小道訊息心滿意足的離去,不知道明天坊間又有什麼傳聞。

東方炻笑著對雲琅道:「敢問兄臺如何稱呼?」

雲琅望著遠去的朱府車轎,回過頭冷冷說道:「你哪隻手揭她的面紗?」

東方炻晃了晃右手笑嘻嘻的說道:「你想砍了我這隻手?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和她有婚約的人是我!看看我未婚妻子的臉,有何不可?」東方炻哈哈大笑,扔下目瞪口呆的雲琅飄然離開。

相見

入秋之後稀落的淒涼雨終於淋淋漓漓的來了。

青石板街道溼漉漉的散發看暗苔的幽香。白牆黑簷的蘇州城在光與影的交錯中朦朧而柔美。

誰家院子裡飄出一株丹桂,誰家簷角輕垂一掛黃菊,襯得小巷一徑深幽。

風夾著雨撲打在半卷的竹簾上。竹簾微微晃動著,露出簷下串串雨絲。像沒串好的白珠子,劈里啪啦的自瓦當上落下。臨窗的樺木桌撲上了一層碎粉屑似的雨霧,兩杯冒著熱氣的茶靜寂飄香。雲l良與林丹沙默然對坐。遠遠望去,兩人的眉宇間都似染上了層氚氨的愁緒。

「雲大哥。她既然活著,想來那死訊也無關緊要。丹沙一路跟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婚約作罷,就此別過!」她艱難開口,越說越順暢。一氣說完時眼裡水汽漸凝,人已站了起來。

她背轉身時長睫之上還凝著滴晶瑩的淚,顫巍巍不肯落下。心裡盼著他能拉她一把,盼他能留她一聲。身後終聞一聲嘆息:「對不起。」

林丹沙狠狠咬了下唇,驚痛得心抽搐了下,勉強說道:「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我不是她,卻妄想是她。你早認得了她,我晚遇見了你。你沒有對不起我。雲大哥,你保重。」

初初鎮定著的腳,步,在一飄踏下樓梯裡終於亂了,急促的狂奔而去。

雲琅聽到樓梯上飄步聲如擂鼓,心裡騰起一絲不忍。抓起身邊的油紙傘自窗戶一躍而下,攔在了林丹沙面前。看著她驟然明亮的雙眸,他把油紙傘往她手裡一塞,垂下頭道:「先回客棧,回頭我僱車送你回藥靈莊。」

他扭頭走進了雨裡。窄窄的弄堂將一弄溼雨撲打在他臉上身上,雲琅吸了口清新的空氣默默地罵著自己無情。明明是她借不棄假死威脅於他,明明是她自己願意解除婚約,明明從此天高海鬧,為什麼不能開懷大笑?

是因為那個眼裡噙裡讓人看不懂神色的東方炻?還是因為不棄躲閃的眼神裝葷不肯理會的心?終於找到她見到她,為何要失望?

雲琅只覺得嘴裡苦澀,心鬱悶得像這天地間的綿綿秋雨,揮不散。

弄堂很窄,悠長靜寂。前方隱約能看到一方天空。天因著這雨並不明媚,又因著弄堂的狹窄生生像在灰暗的牆上開了道亮堂的窗。

林丹沙呆呆地看看他的身影遠去,突然覺得渾身發涼,她扔了傘對他大吼道:「你給我傘做什麼?我不要你好心!我自己會僱車回去!我不要你同情我!」

雲琅沒有回首,仰起臉讓冷雨悉數澆下,飄步更急,終於消失在弄堂盡頭。

長長的弄堂發出幽幽地嘆息,林丹沙蹲下身體哀哀的哭了起來。

大半年,她厚著臉皮跟著他走遍了中州府走遍了江南六州府。他對她不冷不熱,不趕不留。路經公堂見到花不棄後,她就知道,這些跟在雲琅身邊的日子全來不過是她一個人的痴想。

曾經被捧在手心的養尊處優,壓抑在心底深處的驕傲通通化作哭聲發洩了出來。

油紙傘被拾了起來,撐在她頭頂,一個溫柔的聲音靜靜的響起:「莫哭了。

哭壞了身體,他也不會回來。」

林丹沙紅著眼睛抬起頭,認出他是站著公堂之上自稱是花不棄未婚夫的公子。

他一襲白衣飄逸,眉宇之間自然流露出清貴之氣。林丹沙的心彷彿被毒蛇咬了一口,痛得她渾身發抖,發寒。

為什麼美若天仙的莫府公子看重她,英俊非凡的雲琅喜歡她,清逸溫柔的東方公子也要娶她?她不是藥靈鎮的小乞丐,也不是藥靈莊菜園子裡和癩皮狗住在一起打雜丫頭。她變成了信王爺的私生女兒,變成了莫府公子的義妹,變成了朱府的孫小姐。憑什麼花不棄這麼好命?憑什麼所有人都愛她?林丹沙大叫一聲,衝進了雨裡。

她拼命的奔跑著。雨打溼了頭髮,她心裡的空洞越來越來,被打溼的裙子絆倒在地,撲倒在冰冷堅硬的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東方炻攆著傘走近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持了她的手輕輕襄住她掌心擦破的傷處,微笑著說:「你想把他搶回來嗎?」

林丹沙渾身一凜,便想收回手來。

東方炻順勢扶起她,柔聲說道:「像你這麼美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他能配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如果你聽我的話,我就能讓他回到你身邊。和我搶老婆的人有一個就夠了,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個。」

林丹沙咬著唇,用力的點了點頭。

東方炻滿意的拍了拍手,兩抬小轎飛快的奔過來,裁著二人悄然離去。

半個時辰後,雲琅回了客棧沒見看林丹沙,皺著眉又回到了和林丹沙分手的地方。他望著安靜無人的弄堂嘆了口氣。他的目光穿透冷雨,默默的祝願林丹沙回家後將來能找到一個疼愛她的人。

雨靜靜的下著,雲琅走到朱府大門外,猶豫了良久走進了那家蘇州小吃店。

慢吞吞的吃完一抽小籠,終於備了拜帖遞進去。

朱府靜心堂裡,不棄安靜的看著桌子上的拜帖。雲琅二字灑脫不羈,讓她撐著下巴嘆了口氣。

被賜封為信王爺的七王爺已經過世了。東方家的人也出現了。唯一現在不知道她身份的只有莫府,看樣子也瞞不了多久了。雲琅的到來似乎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大總管朱福冷靜的說道:「東方炻決定關閉東記,肯定又會有別的招術。莫府如果知道你沒死,也會對朱府不利。莫夫人絕不會容忍你在朱府坐擁勢力,將來找她報仇。先下手為強,這是英夫人的習慣作法。莫府公子據說是個極孝順的人。他也不會容忍朱府強大之後對莫府下手。這次內庫朱府搶了官銀流通權,莫府已識朱府為敵。咱們要先一步防範為好。」

海伯說道:「飛雲堡和英府是姻親。飛雲堡雲堡主和莫夫人是同胞兄妹。飛雲堡肯定不會坐視咱們對付莫府。雲公子雖然對小姐好,但誰也保不準在家族利益面前他還會不會對小姐好。」他停頓了下,吸了口旱菸一針見血的說道:「小姐對雲公子似乎沒有那種感情。當心因愛成仇!」

不棄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跳下椅下道:「他是雲琅,不是別人。他是能為了我把終身都賠進去的人,不是莫若菲!你們都別再勸我了,我要是對他不起,我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她走到門口大聲喊道:「甜兒,請雲公子到水榭。請他稍等,說我給他做吃的去了!杏兒,趕緊去大廚房弄兩尾鮮魚,我要親自下廚蒸魚!」

話說完不棄的臉上綻開了笑容,眼睛亮得讓朱福和海伯都低下了頭。

江雲漠漠溼桂花,水榭旁的桂花在綿雨中綻開米粒大的金黃花簇。團團朵朵綴在深綠樹葉中,深嗅一口氣,馥郁的芳香便盈滿胸襟。

甜兒好奇的偷眼打量著雲琅。英俊的外表,眉宇間跳脫著的瀟灑氣度。她想到小姐要親自下廚,偷偷的抿了嘴笑了。

水榭裡突然湧來好幾個水靈的丫頭。有人輕撫琴絃,有人曼聲輕唱,有人輕輕扇著爐子,優稚地煮水泡茶。他時不時就能感覺到這些丫頭在偷眼看他。雲琅略有些侷促的坐著。心裡暗暗猜想著不棄為何會威了朱府的孫小姐。

等了很久,聽到外面一陣喧譁,不棄高聲喊著:「雲大哥我來了!快點別涼了!」

垂下的珠簾被她一頭撞碎,四下散亂,不棄笑意盈盈出現在他面前。雲琅呆了呆,下意識的站起身用略帶驚詫的目光看著她。

她穿著件繡百蝶的錦衣,烏黑的頭髮鬆鬆挽個了髻了,插著枝鑲紅寶石的釵兒。膚色比在望京時又自皙不少,一雙清亮的眸子嵌在臉上,整間屋都亮了起來。

雲琅喃喃道:「不棄,你變漂亮了!」

「哈哈!是不是像珍珠一樣漂亮?老頭兒叫我朱珠。其實是我覺得朱不棄難聽!」不棄笑著坐下來。

跟在她身後的杏兒開啟食盒,端出一盤蒸魚,拿出一壺酒微笑道:「小姐頭一回下廚呢。」

雲琅心裡一熱,所有的侷促隔閡和陌生感消失殆盡。他看著這盤魚笑道:「聞著香,不知道吃起來如何。」

不棄嘿嘿笑道:「以前我和九叔捉了魚只有兩種做法,要麼扔陶缽裡煮魚湯,要麼又樹枝上烤了。這是本地做法。清蒸,淋了上好的醬汁,切了薑絲拌了醋。松鼠桂魚我沒那手藝,蒸魚簡單。嚐嚐!」

她舉起筷子在魚肚子一劃,挾起一片魚送到了雲琅碟子裡。然後吩咐道:「再去做些菜來,今天胃口好,只吃魚可不行!」

雲琅正想說不用了,眼尖的看到魚肚裡隱隱有紅絲未去,知道不棄心急,還未蒸透就端了來,不由得哈哈大笑:「什麼胃口好啊,明明沒蒸熱!」

不棄嘴硬:「沒熟的地方味道還是好的。」

雲琅放柔了聲音道:「你做的,怎麼都是好的。」

目光便專注的看著她,合不得再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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