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程師答應著,轉身就走了開去,上了一輛吉普車,疾駛而去。奧幹古達和幾個煤礦高階人員走開了十來步,不斷在說著話,我和比拉爾沒有跟上去,是以不知道他在說甚麼,推測起來,無非是他在作一些行政上的安排而已。
我和比拉爾互望著,說道:「如果不是你們扯住我,可能現在已經知道中士遇到了一些甚麼了!」
比拉爾搖著頭:「或許,我們連你遭遇到甚麼都不知道!」
我嘆道:「總要有一點冒險才行!」
比拉爾低著頭,將他腳下的一些小煤塊,一下一下地踢開去,隔了好久不說話,才道:「對,總有一點冒險才行,可是,我卻感到……」
他抬起頭向我望來,停了片刻,才又道:「你不覺得,我們所面對的事,實在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覺得我們的對手,假定有對手的話,這對手的能力超乎人的能力之外!我指的對手,並不是說蔡根富,而是我覺得另外有無形的對手。譬如那條突如其來的通道,就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
比拉爾的話說得十分凌亂,我照實記述下來,他一面說,一面還不斷地揮著手來加強語氣。我聽到一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我還是耐心等他講完。等他講完之後,我點頭道:「我同意你的說法,蔡根富和中士一樣,可能也是被害者!」
比拉爾苦笑道:「那麼,敵人是甚麼呢?」
他不說「敵人是誰呢」?而說「敵人是甚麼呢」?這種說法十分怪異,但是我卻並不覺得可笑,只是思索著,過了片刻,我才道:「十分難以想像,煤礦之中,除了煤之外,還會有甚麼?從來也沒有聽說過煤礦的礦隙之中會有空間。就算有空間的話,也不會有生物存在!」
比拉爾望了我一眼:「記得那條鱔魚?」
我當然沒有忘記那條鱔魚,我道:「你的意思是,在一一四小組的礦坑中,挖掘出了甚麼有生命的東西?這東西在作怪,連那條通道,都是這東西掘出來的?」
比拉爾苦笑了一下:「聽來沒有甚麼可能?」
我只好也跟著苦笑著。就在這時,奧幹古達和礦方負責人的談話已經結束,向我們走過來,道:「我們可以再回到礦坑去,等電視裝置送來!你們在交談些甚麼?」
我們一起向前走著,一面將剛才我們所討論的轉告給他,他聽了之後,並不表示甚麼意見,只是苦笑著,反應和我與比拉爾一樣。
我們又回到了礦坑之中,和離去的時候,並沒有甚麼不同,中士並沒有出現,我總有點不死心,不斷將電筒向那洞中照著,而且大聲叫著,可是一點結果也沒有。我忙了大約半小時,才直起身子來,背靠著煤礦,手握著拳,無意識地一拳一拳,在煤層上打著,打了幾拳之後,又反手按著煤層。
煤層大多數都粗糙不平,有的地方,尖而薄的煤片還如同石一樣,可是我的手在移動之際,忽然觸及一處十分光滑的地方。我不禁一呆,立時轉過身來,向我手剛才觸及的地方看著,只見那是一塊極光滑的凹槽,兩頭尖,中間大,呈欖形,有三十公分長,十公分深左右。這個凹槽極其光滑,像是有人曾下過水磨功夫,烏黑的煤塊在這樣光滑的情形之下,簡直如同鏡子,當我向之注視的時候,可以照到自己的臉!
我的表情一定十分奇特,所以不等我出聲,比拉爾就在我身後道:「這個痕跡,是煤精留下來的,本來在這個凹槽之中,嵌著一塊煤精,煤精取下來之後,就留下了這樣一個凹槽!」
我「哦」地一聲,比拉爾的解釋,十分明白,煤層之中有煤精,這是極其普通的事,我只不過是少見多怪而已。可是,當我抬起頭之後,我心中卻又疑惑起來,因為我看到在這個礦坑之中,同樣大小和形狀的凹槽十分多,至少接近有一百個,散佈在礦坑的四壁,甚至是上面。
比拉爾又解釋道:「煤精是樹脂經過幾百年壓縮而成,樹脂的分佈,在森林之中,附著於多脂林木上,所以煤精的發現,是一簇一簇的,這個礦坑,一定曾掘出相當數量的煤精來。」
我道:「那些煤精呢?」
比拉爾呆了一呆,像是他從來也未曾想到過我提出來的這個問題!
這難怪比拉爾,他對煤礦比我熟悉得多,熟悉到了將煤礦中發生的事情,當作自然而然,不加註意。例如,掘煤的時候,發現了煤精,就普通之極。
我對煤礦並不熟悉,對於煤精,尤其是在看到過了道格工程師的收藏之後,總有一點稀奇古怪的感覺,所以覺得十分好奇,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比拉爾在呆了一呆之後:「我倒未曾注意到這個問題,或許是煤礦工人自己收藏起來了,或許是繳上去了,不過……不過……」
比拉爾講到這裡,我和奧幹古達都搖起頭來,而比拉爾自己,也搖起頭來,那是因為我們三人,都覺得比拉爾的假設,不通!
道理很簡單,這些煤精留下的凹槽,還都在煤層的表面,這也就是說,是在停止開採的那一天,發現了許多煤精的。因為一天繼續開採的結果,就會令得這些凹槽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