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裡和朋友一起出去的,是和喬去北京。
父親給了我3000塊錢,說你該到祖國的首都去看看了。那年我22歲,即將畢業。喬在失戀,想到遙遠的地方去嘗試遺忘。我們買了臥鋪票。
晚上喬擠到我窄小的鋪位上來,對我說她的故事。那些一段一段的情節,支離破碎。在火車軌道有節奏的撞擊聲中,喬溫暖的眼淚一滴一滴掉落在枕上。火車一路開過去,從南到北,風景漸漸從南方的青翠鮮活轉向北方的荒涼單調。一路經過山東,河北,所有我只在地圖上看到的地方。到北京的時候,是深夜12點多。
整整6天。和喬在北京拿著地圖到處跑,拍掉4卷膠片。喬說回去後就要過堅強的生活。可是在北京到上海的特快上,她就開始想念他。但是如果不回來呢。沒有什麼感情是不能代替的。為了忘記一個人,跑到那麼遙遠的地方去。躲不開的是自己的淪陷。
那是少年時代的旅行。
有過一段時間的沉寂。冬天的南方城市灰暗潮溼。一場意外的大雪紛飛,一夜之後寂寞如初。像一隻昆蟲一樣,寄居在城市的一角,蜷縮起自己的激情和想象。晚上很早就上床去,睡眠是溫柔的棉被,遮蓋起所有的失落。也有失眠的深夜,寂靜閱讀。看以前買的一本舊書,是個寫詩的人寫的小說。她看著落日。列車路過大橋,橋下的河水一縷一縷的金黃。她想,大自然是給遊子最昂貴的補償。漂流使人隨時感到陽光的溫度。
那一刻,我聽到自己血液裡的聲音。它始終潛伏在那裡。
在上海我認識了很多喜歡旅行的朋友,包括一個數次獨自走入西藏的女孩。
她在小學裡教書,節假日的時候就打起背包在全國晃盪。今年五一節她去了江西一個與世隔絕般的縣城,8月份還想再去西藏。她的笑容已經和普通的上海女孩不同了。那是風塵和陽光洗禮後的笑容。清澈如水。
藍得透明的天空,綠得沉靜的草原,高得寒冷的山嶺。笑靨如花的藏族少女,漆黑的長髮編成一條一條細細的小辮子,穿戴著豔麗的衣服和首飾。英俊的康巴漢子,有漆黑明亮的眼睛。走在夕陽原野上的喇嘛,渾身被一種寂靜幽涼的光芒所照耀。還有被雲層纏繞的巴顏喀拉山,山下的空闊草原上,散落著星羅棋佈的牛羊群。
她說,她相信人的本性是善良的。那是自然給予她的啟示。並非逼仄的城市生活。
國內我想去的省份太多。四川、雲南、新疆、西藏……它們是一些遠方的聲音。
還想去越南。看看那裡的女人,是不是和我很像。我喜歡那種沒落的地方。曾經的繁華和舊夢一去不復返。所以每一條街,每一個人都充滿意味深長的傷感。這樣的國家還包括印度、埃及等。都是想去的地方。
8月份,決定去趟北京,因為要處理一些事務,見見朋友。潛意識中,感覺自己又可以被放逐一次,所以充滿起飛之前的沉重質感。之前一直出沒於上海西區,寫字樓和租住房都在北京西路,所以每天的路程就是車流不息的一條老馬路。
機票到手以後,給自己買了一頂黑色的棉布帽子,還有黑色的短袖t恤。舊舊的破牛仔褲也洗乾淨了。還要洗球鞋。這樣的時候,想起來自己為了工作,真的很久沒有出行了。
心裡充盈著明亮的情緒。北方的太陽會非常灼熱。他們說。可是我熱切期望著陽光在手臂上發出細碎破裂的聲音。
給北京的一個朋友打手機,快樂地告訴他,星期六我就在北京了。朋友愣了一下,然後說,可是我現在一個人在拉薩呢。
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