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我們會在達到要求時才架設船間通道。我會盡快再次報告。」
接下來的兩天,誰都沒怎麼休息。到了最後,科諾和佈雷羅夫斯基實際上已經在太空服裡睡著了,不過他們已完成了對發現號的檢測,並且沒有什麼讓人不快的意外發現。初步報告令美國太空局和國務院的人大大鬆了口氣;他們據此有正當理由可以宣稱,發現號不是棄船,而是一艘「暫時待命的美國太空船」。現在修復發現號的任務就要開始了。
一旦動力恢復了,下一個問題就是空氣處理,即使最徹底的清掃操作也沒能除掉這股惡臭。科諾是正確的,他分辨出這氣味來源於冷藏停機後食物的腐敗。同時,他還半真半假地用嚴肅的口吻宣稱,那氣味相當羅曼諦克,「我只要閉上眼,」他宣佈道,「就覺得回到了古代的捕鯨船上,你想象得出‘皮廓德號’(名篇《白鯨》中的捕鯨船名。——重校者注)上的那股味道嗎?」
拜訪發現號之後,大家眾口一詞地認為想象越少越好。問題最終解決了——或至少簡化為可以著手的處理方式——排淨船上的空氣。幸好,貯藏罐內還有足夠的空氣可供替換。
還有一則非常令人鼓舞的訊息,供飛船歸程使用的推進劑百分之九十還是有效的,選擇氨代替氫作為等離子發動機的推進液大獲成功。儘管貯藏罐是絕緣密封的,外界又奇寒無比,那些推進效率更高的液態氫還是會在幾年前就在太空中蒸發了。而幾乎所有的氨仍保持著安全的液態,而且還足夠將飛船送回一條環繞地球的安全軌道,至少也可以送到月球軌道。
對付發現號螺旋式的自轉也許是置飛船於控制之下最為關鍵的一步。薩沙·科瓦列夫將科諾和佈雷羅夫斯基比作是堂吉訶德和桑丘·潘沙(名篇《堂吉訶德》的主人公及其僕人。——重校者注),並希望他們在對付「風車巨人」(《堂吉訶德》中最著名的篇章,堂吉訶德大戰「風車巨人」,卻不幸跌斷了自己的腿。——重校者注)時能有個更完美的結局。
他們小心翼翼地工作著,常常停下來做進一步的檢查,動力終於輸入了轉盤發動機,巨大的鼓輪達到了轉速,以重新控制很久以前它賦予飛船的自轉。發現號處於一種複雜的組合運動狀態,直到最終它幾乎停止了翻滾。這種有害翻轉的最後一絲痕跡也被姿態控制推進器克服了,兩艘飛船此刻相互靜止地並排飄浮著,短粗矮壯的列奧諾夫號在纖細修長的發現號邊上相形見絀。
兩艘飛船間的傳遞現在變得安全而容易,可奧勒娃船長仍拒絕建立兩船間的連線通道。所有人都同意這個決定,因為木衛一正一步步逼近,他們可能還得放棄這條煞費苦心拯救回來的飛船。
儘管他們現在明白了發現號神秘的軌道衰變之原因,也沒有絲毫用處。飛船每次經過木星和木衛一之間,就會切入兩個天體間無形地連結著的磁流管——兩個世界間的奔湧的電流之河。飛船擾動造成的電流渦旋便會不斷地減慢其速度,令它每次繞行一週都會更慢一點。
無法預測墜毀的最後時刻,磁流管中的電流量瞬息萬變,它只遵從於木星本身謎一般的變化規律。有時巨大的電流洶湧奔騰,伴隨著壯觀的閃電和奇麗的輝光如狂風暴雨般落在木衛一週圍。爾後飛船就會成公里地跌落,同時,在熱控制系統能夠重新調整之前,飛船裡會酷熱得讓人難受。
在沒有認清顯而易見的原因之前,所有人都被這個意外嚇得夠嗆。任何形式的制動都會在飛船的某處產生熱量,被列奧諾夫號和發現號擾動的強大電流使兩艘飛船暫時變成了效率不高的大電爐。所以毫不奇怪,經過幾年不斷的冷熱交加,發現號上的貯藏食品早就不堪入口了。
當科諾冒險啟動主發動機時,距離膿皰遍體的木衛一——此刻它看起來比以前更象醫學課本上的插圖——只有五百公里的距離了,里昂列夫號則遠遠地呆在它的位置上。沒有什麼可見的徵象——不會看到舊式化學火箭那種噴出的煙火——但兩艘飛船在發現號加速時慢慢拉開了距離。經過幾小時謹慎小心的操作,兩艘船都拔高了一千公里;現在可以暫時鬆口氣,併為下一步的任務著手製訂計劃了。
「幹得漂亮,沃爾特,」醫務指令長魯登科說道,她那寬厚的手臂摟住了筋疲力盡的科諾的肩膀,「我們都為你感到驕傲。」
她漫不經心地在他鼻子底下開啟了一枚膠囊。二十四小時後,當他醒來時,只覺得又惱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