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成壓了壓,笑著說:「秦主任言重了吧?據我所知,秦主任的親生母親是離婚的。但是,寧悅還沒離婚呢,還有這個家呢,怎麼著也輪不著您說的那種情況。莫非,您一直攛掇寧悅離婚?」胡成心裡突的一沉,扭頭去看寧悅,一股巨大的危機忽然闖入腦海,但他還來不及抓住,就被羅雅婷打斷了!
羅雅婷道:「你?寧悅靠你?那我倒是好奇了,如果靠你,寧悅當初為什麼出來找工作?」
胡成瞪了一眼羅雅婷,陰沉地說:「出來玩玩而已。」
羅雅婷笑了笑,對秦燦說:「我記得寧悅過來的那個介紹人好像是叫田秋子,對吧?怎麼不是你胡先生幫你老婆找工作呢?田秋子是誰呢?」
「一個朋友而已。」
「胡先生真是交友廣闊。」羅雅婷興致勃勃地站起來,在屋子裡走動。走到寧悅身邊時,拍了拍寧悅的肩膀,突然伸手拿過寧悅的手機。
寧悅吃了一驚,手機正在工作狀態,羅雅婷不需要密碼就開啟了短資訊。她的手指迅速地向上翻動著,顯然在有目的地尋找!寧悅沉著臉站起來,伸出手道:「羅律師,我的手機有問題嗎?」
羅雅婷抬頭笑了笑,「你的手機當然沒問題。只是我在找胡先生剛才那句話的答案。他說什麼來著?你不需要工作,因為你有他,有他為你創造的那個家。哈!」羅雅婷打了個誇張的哈聲。
秦燦皺緊眉頭,這個羅雅婷和平時簡直是判若兩人。那麼明顯的敵意,那麼誇張的嘲諷,彷彿急於證明什麼!
那邊羅雅婷在打完一個誇張的「哈」聲後,又開口:「估計寧律師一直是不好意思開口吧?我瞭解,能在那種家裡生活了將近十年的女人,今天還能開口說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對不對,胡先生?」她把寧悅的手機推倒胡成的面前,一張他和田秋子海邊親密合照的照片清晰地擺在他面前,羅雅婷的聲音清脆而歡快:「這就是你給你妻子的保障嗎?她一輩子的依靠?」
羅雅婷笑了起來,寧悅突然探身奪走了自己的手機。秦燦以為她會說上兩句,寧悅卻只是默默地把手機關好,握放進包裡,沉默地站在那裡。
所有的壓力,並沒有因為寧悅的動作而有任何的減輕。相反,因為寧悅的沉默,胡成似乎真的有必要給一個合理的解釋了。
胡成慢慢地把目光轉向寧悅,沉沉地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羅雅婷愉快地站起來,嘴角掛著微笑,扭頭歉意地向寧悅點點頭,腳步輕快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羅雅婷感到久違的身心舒暢!她又做到了:即狠狠地扇了胡成的臉,又讓他無暇顧及自己。因為胡成太聰明了,太懂得權衡了,這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危險來臨的時候,大耳刮子算什麼呢?她羅雅婷可以隨便扇,狠狠扇!他們之間,一直都是這樣的,這也是胡成一直恨她的原因。
胡成很聰明。羅雅婷固然過分,但她揭出來的事情才是最致命的。寧悅要麼就是徹底的懦弱,要麼就是一直隱忍不發。那她刻意隱瞞自己的,絕對不止這一件事!想到寧悅一直在家裡,而自己這麼多年的出軌,她一直表現出一無所知的樣子,胡成感到後背一陣陣發涼!他絕對不相信,寧悅會懦弱到不聞不問!
「我最後一次問你,有沒有這種事?」
「沒有。」
「好!沒有,那就沒有吧……」
多年前那個爭吵的夜晚的話,今天想起來,胡成才發現,重點應該是最後一句。
「那就沒有吧!」有沒有無所謂,問不問無所謂,她已經有了別的計劃,也不再相信他了。
胡成站起來,略帶探詢,卻目光陰沉地看著寧悅問:「你知道?」
寧悅深吸一口氣:「知道。不過,我說過,你說沒有,我就信你。」
「即使看到這些圖片?」
寧悅無法回答,她看著胡成,忽然笑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腰忽然挺直了,竟然略帶戲謔地問:「你希望我信,還是不信?」
胡成心裡已經閃過無數的推測,他掃到寧悅身邊的雙肩包。那個因為經常裝著孩子的水壺,而比別的雙肩包都要稀鬆突起的側兜,格外引人注目。胡成恍然大悟:「子淵!」
許多年以後,寧悅再回想這一刻,都忍不住為自己嘆息:她再恨,心裡還是期待著胡成的一個承諾的。
寧悅慢慢地點點頭:「對。你不離,我不棄,給孩子一個家。」
「即使現在?」胡成的口氣帶著明顯的遲疑。然而,正是這份遲疑,表明他對寧悅的話,心裡多少是有些相信的。因為他看著寧悅如何照顧孩子,如何為孩子犧牲,他相信寧悅有可能會為了孩子留在這段婚姻裡,而不是有其他的惡意圖謀。
至親至疏夫妻,不過如此。寧悅沒有立即回答,良久,才嘆了口氣:「對。但是,我需要一份工作。」她亮出底牌,接受,從此大家維持一個體面而無情的家。不接受……那就是一條不歸路了。
胡成眼睛一眯,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羅雅婷和秦燦。突然心生警惕,斷然否定:「不可以!你必須回家!」
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決定,還是一個標誌:標誌著他胡成,對這個家、對寧悅,至高無上的、絕對的控制權。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底牌,都亮了出來。可笑的是,因愛而結合的兩個人,在最後亮牌的時刻為婚姻存留設下的條件裡,竟沒有一絲愛情的痕跡!
寧悅微抬下頜,挑釁地看著胡成:「如果我必須保留這份工作呢?」
胡成冷笑:「可以。但子淵不會跟著你。」
寧悅不再說話,眼神變幻莫測。秦燦皺緊眉頭,他隱隱有些明白。今天來的人,除了他沒人是為了談判而來。
秦燦思量著,這一切會不會是寧悅故意安排的?早在她簽下合同的那一天起,就已經準備著這一場劍拔弩張的見面?如果是這樣,她目的何在呢?
寧悅僵在那裡!她想到會是一個彼此憎恨的局面,卻沒想到會如此直接地切入到孩子身上。胡成那句「子淵不會跟你」,就像一發炮彈瞬間擊碎她的理智。寧悅一言不發地站起來。秦燦一愣,胡成也跟著站起來,喝道:「站住!你去哪兒?」
寧悅沒有說話,直奔門口而去。她離門口很近,眼看就要搭上門把手了,胡成也跟著大步邁過去。門開了,寧悅衝出去又被拽了回來!
胡成揪住寧悅的手腕,大力地拖了回來:「你幹什麼去?」
寧悅被拽得暈頭轉向,一抬頭,看到胡成的臉。這大概是他們夫妻自從那個噩夢般的晚上之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對視。可惜,這一眼,卻是憤怒對絕望,是瞬間燃起的燒死對方的烈焰。
胡成被寧悅的眼神嚇了一跳,手上的力量略微一鬆,就被寧悅藉機掙脫。寧悅衝了出去,胡成略一沉吟,突然明白寧悅要去幹什麼,「站住!你給我回家!不許去接孩子!」
話出口,原本只是快步走的寧悅猛地一頓,好像被嚇住了一般,隨即撒腿就跑,半長的頭髮瘋狂地甩動起來,如同逃命一般向前衝。胡成說話的時候,已經跟著追了出去。秦燦在胡成粗魯地拽回寧悅的時候,已經準備過去阻攔,此時立刻跟著追出去。
會議室的外面就是開發部的格子間辦公區。開發部主要負責公司新產品的開發,是比較重要的部門,三十多個人呢。
電梯在會議室對角線的位置,旁邊是安全出口的鐵門。無論走哪裡,寧悅都要繞過一個角,跑過一條長邊。胡成一直保持著健身的習慣,身高腿長,撒開速度追上寧悅並不難。
寧悅快到安全門的時候,身後一股大力,已經被胡成拽住。一個踉蹌,寧悅差點摔倒在地上。胡成喘著氣,叫道:「你給我站住!」然而,就在他看到轉身站穩的寧悅時,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一股冰涼的銳氣透過他的胸口,森森的寒意讓胡成的心臟突的滯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下移,一點白芒顫巍巍地點在他的胸口。
胡成僵在那裡,以眼神試探寧悅的意圖。寧悅雖然一臉的狼狽,但目光鎮定。
胡成的手在目光對視的一瞬間,鬆開了。那一句「你要幹什麼」還沒問出口,寧悅忽然詭異一笑。那把刀子就那麼一轉一繞,居然塞到了胡成手裡!胡成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胳膊不由自主地向前一送,寧悅一個踉蹌,就撞到了刀子上!
「啊!」痛苦的尖叫讓原本關注的人更加的好奇,人們站起來伸長脖子去看,靠的最近的一個女生猛然發出更為淒厲的喊聲:「殺人啦!」
秦燦三步兩步衝過來。正看到寧悅推開胡成,手捂著腹部一側,兩人都踉蹌著後退。胡成撞到了後面的格子間欄杆,手裡還拿著那把刀。刀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在灰色的地毯留下一條顏色不明的軌跡。
胡成悚然一驚,伸手去抓寧悅,「你站住,我沒殺人!」卻抓了個空。
寧悅頭也不回地跑著,胡成撲空之後,繼續撲向寧悅,嘴裡瘋狂地喊著。秦燦迎面堵過去一把抱住胡成。胡成奮力把他甩開,踉蹌著追向寧悅。
電梯門正好開啟。何寬為了推廣自己的產品,來到老東家,正和開發部的梁主任討論產品適配的問題。
梁主任堅持一定要一套軟體實現跨區域覆蓋,而何寬卻認為那得要兩個授權。兩人說的幾乎要紅臉時,被迎頭撞過來的寧悅撞地轉了兩個圈。誰也沒看清是誰撞的,暈頭轉向地站定了,只看到電梯門已經關上。
兩人莫名其妙地相視一笑,轉過身,駭然發現一個瘋子一樣的男人正迎面衝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然後「吧唧」一個乾脆的狗吃屎,徹底的趴在兩人面前,後背居然還趴著一個人?
「秦律師!」何寬低頭叫道。
秦燦撲倒胡成,一抬頭,看見兩個傻乎乎地站著的人,氣急敗壞地大喊:「報警!」
不遠處的工位群裡,一個男生戰戰兢兢地舉起手機,「已經報警了!」
胡成勉強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喊著:「我沒殺人!寧悅,你給我回來!我沒殺人!」
羅雅婷站在胡成身後不遠的地方,扶著圍欄,一張俏臉煞白。何寬手裡的筆記本「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殺人?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