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寧悅接到慕曉電話,說她最近案子不多,助理小聶基本沒事做。本著對客戶負責的態度,她建議寧悅可以把孩子送過來,交給小聶同志帶去森林遊樂場玩一天。下午四點之前再還給她。
寧悅很想有骨氣地推辭,可看著無精打采的兒子,又聽慕曉說今天還有事情商量,她終於沒志氣地答應了。
被田秋子攔在公司樓下的時候,寧悅心裡劃過一絲慶幸。如果這時候鬍子淵在樓上等著,自己無論如何是沒那麼多耐心的。
田秋子一掃之前的頹廢,帶著幾分勝利者的姿態告訴她,自己已經幫胡成請好了律師。而且胡成的爸爸已經報案,說自己的孫子丟了,讓寧悅等著被警察叫去談話吧!
聽田秋子說著,看她神采飛揚的樣子,寧悅忽然發現自己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她微微點了點頭,「好啊!胡成一定很感激你。經過這件事,他爸爸也一定會接受你了?恭喜你了。」
田秋子一愣。
寧悅說:「祝你早日嫁給胡成。」
有一種折磨叫白頭到老。
有一種詛咒叫願你與渣男終成眷屬。
這一切,都被站在16樓的落地窗前,抱臂向下觀望的羅雅婷收在眼底。她饒有興趣地看著,想象著兩個人的對話。不經意間,寧悅揚起了頭。太遠的距離,看不清表情,但那敞亮的肢體語言,還有田秋子扭動身體的樣子,告訴她:寧悅很開心,田秋子很挫敗。
這個時候,難道不是情人上位的絕佳時候嗎?羅雅婷扶著下頜:畢竟胡成出來以後,還是那麼有錢有才有顏,依舊是女人傾慕的物件。寧悅一個過氣老女人,有什麼可高興的?
這一切,在見到寧悅後,得到了答案。
寧悅吃驚地看了她一眼,笑著說:「我以為你應該比我瞭解。再有錢再有顏那也是個渣男,失去有什麼好傷心。那些自以為搶到寶,難道不該被我嘲笑嗎?」她頓了頓,似笑非笑地對羅雅婷說,「見到我時,你難道沒有這樣的心思嗎?」
羅雅婷赧然,抿嘴一笑:「有!但或許時間太久,不如你看得明白。所以對不起!」其實,她並沒有完全的釋然。胡成是渣男,但她走得太匆忙,心底還是有些留戀他的魅力。
「沒關係。」
這是前妻和即將成為前妻的兩個女人的開場白。
儘管秦燦拒絕了羅雅婷,但羅雅婷還是找到了寧悅,寧悅也沒有拒絕見面。她們在辦公室裡談了半個小時,寧悅就出來了。那時,秦燦還在外面開會。潘潔看到寧悅走回自己的工位,倒是仔細地瞅了兩眼,可惜沒發現什麼有意義的表情。
寧悅接到電話,跟潘潔請假,說要去一趟派出所。潘潔點點頭,沒說什麼。鍾天明問寧悅要不要帶上老錢一起去,被潘潔瞪了一眼。
到了派出所,寧悅看到一臉傷痛的胡成爸。他果然報案說孫子丟了,媳婦人不見了,希望派出所幫忙找一找。所長出面調停,客氣有禮但是很堅決地讓寧悅把孩子帶出來讓老人見一見。看來在寧悅來之前,對方已經把家裡的事情瞭解了一遍。至於是怎樣的解釋,寧悅懶得猜。
寧悅直接開啟手機,裡面的放出胡成爸在公司樓下的喊叫。
「子淵永遠是我們胡家的孩子,你別想帶走他!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把孩子搶回來!他絕不會跟了你這種姦夫淫婦的!」
胡成爸霍然站起,抬手要搶手機,寧悅側身閃過。胡成爸撞在桌子上,捂著腰呻吟起來。
派出所所長家長裡短的處理多了,見這樣子,連勸帶架,扶著胡成爸往外走。胡成爸指著寧悅說:「她弄傷我了,讓她送我去!」
寧悅眼皮一耷拉,連話都不說。
所長說:「您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別管誰送的,萬一有個好歹,就算孫子回來,您也看不了啊!」
「你才有個好歹呢!」老爺子怒目圓睜,「你這個警察,怎麼說話呢!還懂不懂尊重老人?我要找你們領導,我要投訴你!」
所長倒是好脾氣,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說:「行啊!您去分局投訴我也行。我這裡有監控錄影。您要不著急,您媳婦又不肯動,不如我們看看監控錄影,到底您這腰是怎麼傷到的?明確一下責任,咱再說誰來承擔,好不好?」
胡成爸看了看頭頂角落裡黑色的圓形裝置,不吭聲了。
一場鬧劇結束,派出所並沒有按照胡成爸的意願要求寧悅把孩子交出來。寧悅向所長致歉以後,準備離開時。胡成爸走到她身邊,惡狠狠地瞪著她,嘀咕著:「等著瞧吧!等胡成出來了,讓他收拾你!」
寧悅立在派出所的臺階上,看著老頭恨恨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
很久以前,她試圖從這對老人那裡求支援,把胡成拉回來時,她得到的只是一個教訓:在這一家子面前,錯的永遠是別人。在這對老人眼裡,錯的永遠是媳婦。
寧悅走出辦公樓,看看頭頂湛藍的天空,想起羅雅婷給她的東西,撥通了慕曉的電話。
慕曉的辦公室裡,電腦正反覆放著一段影片。
影片是某個角度的監控錄影。青灰色的影像記錄了寧悅的刀子從胡成的脖子上滑下來,寧悅的手一抖,與胡成手交握在一起。胡成一臉的驚恐,寧悅似乎拽了一下,胡成本能地抽手,然後兩人來回拽了一下,寧悅一閃身,鏡頭被遮住了。寧悅彎下腰,胡成連連後退,手裡握著那把有點發黑的刀子。
慕曉看了兩遍,按下暫停鍵,回頭問寧悅打算怎麼辦?
顯然,根據這段影片,寧悅受傷是她自己拽著胡成的手戳向自己的。羅雅婷也是因為看到這段錄影,才把寧悅叫過去。出於某種敏感的心理,問寧悅自己該如何處理?
寧悅很爽快地承認,並且認慫,希望羅雅婷幫幫自己。不需要向警方說謊,只是不主動交給警方,不提示警方,如果警方索取,儘可能給自己一點時間。
羅雅婷很聰明,「你還有計劃?」她立刻顯得興致勃勃,「你打算怎麼做?」
寧悅苦笑著否定了她,就算真的有計劃,也不告訴羅雅婷。這個女人分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在被寧悅利用之後,只怕一心想看他們夫妻演一場世紀末離婚大戲,值回個票錢!
而慕曉,更是見多了這樣的手段。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慶幸自己不將就不結婚的獨身主義是多麼明智。
寧悅挺了一下腰,說:「如果這段影片被胡成拿走了,會怎樣?」
「出來唄!證明他不是故意的。不過如果你願意,這個影片也不足以說明他無辜,至少誤傷還是有可能的。但是就離婚這件事來說,你們夫妻關係肯定是沒必要存續的。」
「如果沒拿到呢?」
慕曉看了一眼寧悅,說:「其他的相關證據形成證據鏈的情況下,看你的傷情。這個不用我解釋了吧?重傷入刑,輕傷的話,賠償是最主要的。」
「我應該讓他往中間扎一點。」
「那樣你只能躺在醫院裡,孩子怎麼辦?」
寧悅這才第一次正眼看慕曉,從方才的游離狀態走出來,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打過我。你看到了,那堆資料裡有。」
慕曉點頭:「如果不是丈夫的身份,足以構成強姦了。」
「我們不支援婚內強姦。」寧悅露出痛苦的表情,「為了防身,我找了一把刀。後來我想離婚,卻擔心得不到孩子的撫養權。我看著刀子,就想,如果胡成有暴力傾向,那不管他有沒有錢,我能不能掙錢,孩子都得歸我?」
寧悅的語氣平和,講到這裡她閉上眼睛,頓了頓,「我知道羅雅婷是他前妻,在我進公司不久就發現了。所以我一直儘量避免和她見面,因為我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後來的事情一步步的似乎就那麼發展起來了,我利用羅雅婷激怒胡成,然後製造胡成在盛怒之下傷害我的事實。時間、動機、事實、證人都有,你說我能不執行嗎?」
寧悅深吸一口氣,靠向椅子:「可是,真的我不敢!即使我真的把刀子拿出來了,架到他脖子上,我還在猶豫。那時我甚至想,只要他有一點點的猶豫,我都會放棄!我還是像以前那樣生活,只要他讓我工作,我就完全接受他的所有女朋友!可是,他太瞭解我了。他說我不敢,他往前走,刀子在他脖子上,他笑,一點都不在乎!」
慕曉把茶杯推到寧悅面前,寧悅端起來喝了一大口,才說:「我不敢!傷了他,我要承擔責任,我要坐牢,我還有孩子,我怎麼敢!所以,他有恃無恐,他步步逼我,他嘲笑我!但是他忘了我是誰!我把刀子塞進他手裡,趁他慌神,拽著他的手,捅進我自己的身體裡。」
寧悅冷笑一聲:「我現在才發現,自己混到這個年紀,還是依靠自己的身體去爭取利益!我學了那麼多年的法律,積累而那麼多的工作經驗,到了最後,依然要靠賣身來挽救自己的失敗!」
沉默瀰漫開來,寧悅的眼角溼潤了。但是她沒有擦,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杯子,一動不動。
寧悅有些恍惚地走進公司的大樓,腰間一陣抽痛。她窩進角落裡的沙發,閉上眼睛。
慕曉從朋友那裡問出來,胡成這個是不會被立案的,已經在走流程了。接下來,她是否有提起自訴的打算?寧悅自然沒有。孩子媽告孩子爹,然後請求賠償?這又不是美國!但是她流血換來的機會,絕不會就這麼罷了。
她問慕曉,她拿到孩子的監護權的把握有多大,能取得多少財產?
慕曉敲著那一大堆資料篤定地說:「一個富有但是有明顯暴力傾向和前科的父親,顯然不是合格的監護人。至於財產……目前看胡成在國內的資產還是負值。國外的部分,恐怕很難執行。」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寧悅一眼,寧悅只是點點頭,沒有說什麼。慕曉覺得這是自己接的最輕鬆的一個案子,當事人自己把什麼都搞定了,自己只管穿好衣服上庭就行。然而,她又有種直覺,這將是她接手過的又一個「危險」的案子。
寧悅卻覺得自己就像在做夢一樣。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的眼皮上,暖暖的,柔柔的,就像少年時,懶懶地倒在課桌上,對著窗戶發呆的感覺。她想,也許這一切真的就是一場夢。一睜眼,眼前還是學校那陳舊的綠色窗戶,窗外是稀疏的樹影。
電話響了,寧悅沒捨得睜眼,直接懶洋洋的,放在了耳邊。裡面傳來卓浩的聲音:「你說的胡成的資產,我只能查到這個份上了。抱歉啊!」
「沒關係!有那套房子就夠了。」寧悅不情願的睜開眼,說道,「謝謝你!」
「客氣啥,你早就該這樣!」卓浩爽朗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就像陽光一樣,鋪進寧悅的心底。
「不是說這個。」寧悅的聲音有些疲憊,但亮著通透,「是你告訴我的,留在那個家裡,鬍子淵一定會被胡成帶壞的。」
寧悅笑了,卓浩罵她不爭氣時氣急敗壞的隨口一句話,竟對她產生難以想象的影響,改變了她已經固定的思路。
卓浩訝然:「我說過嗎?好像是我會說的。要是那樣,你可真得好好謝謝我!」
「必須的!」寧悅沒有承諾具體的答謝。現在不合適,卓浩也不需要,但她會記在心底。所有幫過她的人,都會被她珍藏起來,不僅是她,連鬍子淵也應該感謝這些叔叔和阿姨!
「你該做體檢了。」對面有人坐下,聲音很熟悉。
寧悅笑著搖了搖頭,「沒事,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她看看身邊,「你要出去嗎?」
秦燦沒穿外套,白襯衫,深藍的西褲,領口敞開著,毫不客氣地坐在寧悅對面。寧悅知道,在辦公室的櫃子裡,有一根領帶架,上面掛著七條領帶。如果他出門,一定會打好領帶,穿好西服外衣,弄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如果不出門,那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敞著領口,挽著袖子,露出襯衣所有皺皺巴巴的部分。但是,這個樣子的他幾乎從不出現在辦公室之外。
總體而言,秦燦還是一個很重視外表的人。
寧悅忽然想起一句話:每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孩,都會格外重視自己的外表。那麼自己呢?自己似乎不太重視穿著啊?
秦燦嘖了一聲:「拉倒吧!你看看你,又神不守舍了。只要你是這種魂不在的樣子,我就知道你累了!還硬挺著!」他搖搖頭,露出不屑的樣子。
寧悅釋然,她的軀殼大概也神不守舍吧?一旦撐不住的時候就把思想縮排幻想裡,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兩人調侃了兩句,秦燦問寧悅:「我估計胡成三四天就能出來。即使你提起自訴,胡成也不會太在乎。他的律師會跟他說明白的,而且他拖得起。」
寧悅點點頭:「對,他底牌很厚。我到現在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從他手裡摳出錢來!」見秦燦撇嘴,寧悅道,「不是因為吝嗇,而是因為面子。就算胡成不在乎,還有他父母。錢都在其次,凡是我需要的,他們都會不遺餘力地阻攔。」
秦燦嗤笑:「怎麼有種戰鬥軍團的感覺?」
「有家就是好啊!」寧悅感嘆,「無論你做什麼,對或不對,爸爸媽媽永遠都會支援你,無條件的。」
秦燦也沉默下來。寧悅頓了頓,拋開感嘆,繼續說:「所以,我想讓他拖不下去。」
「哦?怎麼做?」秦燦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看他這般模樣,寧悅忽然意識到,他不僅是幫過自己的朋友,還是自己的上司,潘潔的斥責又迴響在耳邊,寧悅一時猶豫了,「我還在考慮。」
秦燦有點失望,然後歪著腦袋自己琢磨起來。寧悅看看他的側臉,又把目光移向窗外,秦燦長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媽媽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吧?以母親對母親的身份起誓:我不會傷害他的!
自從聶從風帶著鬍子淵玩過後,鬍子淵就把聶從風引為知己,天天吵著要找聶從風玩兒,甚至還偷偷用寧悅的手機給聶從風打個電話發個影片什麼的。寧悅只能一次次地道歉,然後更小心地保管好手機。可她一個人,哪有那麼多精力顧及小朋友!鬍子淵依然有機會進行他的計劃。
現在,按照聶從風和鬍子淵的商量,鬍子淵用自己的零花錢付給聶從風作報酬,聶從風帶他去外面玩兒。寧悅自然嗤之以鼻,看到鬍子淵堅持,寧悅又想著給孩子找個伴護,被鬍子淵拒絕了。他說:「你要是把我扔給阿姨,我就自己找我爸爸去!」
這是寧悅最不想聽到的威脅,也是最有效的威脅。
聶從風告訴寧悅,慕曉讓他在完成寧悅委託的離婚事宜之前以陪伴和保護鬍子淵為主要職責,錢都包括在代理費裡。寧悅接受了慕曉的好意,私下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胡成遲早會找到自己,把鬍子淵帶在身邊,其實並不安全。
就在胡成出來的那天下午,在地面停車場,自己的車旁邊,寧悅看到了胡成。那一刻,她很慶幸,孩子留在了慕曉那裡。
「怎麼樣?我的車還好開吧?不過有點費油,買得起嗎?」胡成拍了拍賓士的前車蓋,「還有停車費,不知道你住的地方多少錢?」
寧悅遠遠站著,沒有吭聲。
胡成已經收拾利索,短袖t恤加長褲,一如既往的帥氣,看不出任何曾被拘禁的痕跡。只有發青的面色,透著濃濃的陰鷙。
看寧悅不吭聲,胡成嗤笑了一聲:「你不是挺能整的嗎?連自己的老公都弄進局子裡了。現在怎麼啞了?」他用手指點點寧悅,「你呀!你以為你是誰?」他慢慢地走近,「子淵在哪裡?」胡成的聲音不大,但是充滿威脅的味道。
「在我這兒。」寧悅眼皮都不抬,充滿抗拒地站著。
胡成的身子湊得更近了,手掌曖昧地從寧悅的頭髮摩挲到額頭、到耳根,到臉頰、嘴、下巴。胡成突然狠狠地揪住寧悅的脖子,「還給我!」
然後,他吃驚地感到腰間被什麼東西頂住了。這一次,胡成冷笑:「怎麼,你又想讓我捅你一下?來啊!放心,我一定會捅死……」
他鬆開手,低頭去搶腰間捅著的東西,卻停下了。
寧悅的聲音沒有變,眼皮抬起來,看著胡成,說:「這不過是把鋼珠槍,弄不死你。不過……」她猛地一頂胡成的腰,「咔嚓」保險栓拉開的脆響落進胡成的耳朵,嚇得他踉蹌一下。這下換了寧悅緊緊逼近,「足夠讓你從此以後五臟六腑變成殘廢!」
胡成惡狠狠地看著寧悅,卻不敢造次。這時,有人從旁邊經過。寧悅另一隻手突然把包拽過來,人已經離胡成遠遠的。
胡成點著寧悅:「算你狠!下次你給我小心點!」
看著胡成離開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見。寧悅才鬆了口氣,臉色煞白,站在原地緩緩。當她挪動腳步,來到車門,準備開門上車的時候,突然停下了。
寧悅好像想起了什麼,圍著車轉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異樣。這才開啟車門上去,可是,就在發動汽車的一瞬間,她又猶豫了。拿起車鑰匙仔細看了看,寧悅乾脆關了火下車。
寧悅撥通電話,卓浩的聲音響起來:「怎麼?胡成找你去了?孩子沒事吧?」
「沒事。你那裡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檢測出來我的車裡被裝了類似定位追蹤的東西?」
「誰敢裝?」
「胡成剛才在車場等我。我記得家裡還有一把備用的車鑰匙沒有拿走,但是最後他也沒要車就走了。我擔心他在我車裡裝了什麼,定位我的位置。」
「好,我一個小時以後到。」
「那我先去接孩子,一個小時後見。」
慕曉送寧悅母子離開,聶從風誇張地嘆了口氣:「我的天啊!小孩兒都是什麼做的?跟永動機一樣,沒個停的時候!老闆,這個工作太辛苦了!」
慕曉無所謂地一挑眉,往辦公室走。聶從風跟在後面,喋喋不休地叫苦。他說夠了,才忽然口氣一變,問道:「這個寧悅真的什麼親戚都沒有麼?我記得別的客戶,遇到這種情況,都是把孩子送回老家。」
慕曉搖搖頭:「看樣子是沒有。」她若有所思地把手放在門把上,「所謂一個人帶孩子,其實都還是有人幫忙的,像她這樣的——」慕曉搖了搖頭。
聶從風問:「如果像她說的,只要孩子不要錢,結果——」
「那個結果是最糟糕的!」慕曉斷然說道,「我相信,就算是寧悅自己,也在努力避免這個結局。」
「她?她能做什麼?」
慕曉笑了,向自己辦公室方向努了努嘴,「就看那一堆資料,你說她能做什麼?她應該還有一部分,不過是不方便讓我們看罷了。」
「你怎麼知道?」
「經驗!別閒聊了。明天我要見見這個胡成,幫我整理一下東西吧!」慕曉一臉輕鬆,「聽說是個帥哥!」
「切!還是個人渣!」聶從風撇嘴,「而且,根據我的經驗,他一定什麼都不會答應你。我建議你帶我去,說不定他會遷怒你,要知道他可是有前科的!」
一扇關上的門一如既往地截住了聶從風的話尾,聶從風撇撇嘴,正要走開走開,冷不防門又開了。慕曉抱著一堆東西塞給他:「明天你帶鬍子淵去爬山,後天下午一點之前整理好,起訴書和保全申請書要隨時都能遞上去。希望這次可以省點勁兒,萬一不行,我們只能抓緊時間了!」
聶從風翻了翻資料:「這麼點錢也要申請啊?」
「主要是車和那個信用卡的還款賬戶,房子的銀行還款記錄。其他的,再想別的辦法。」
慕曉忙去了,聶從風還在那裡嘀咕:「那也沒多少啊!」
鬍子淵緊緊靠著寧悅,小臉上全是擔心。一個又一個的路燈從車子前窗掠過,叔叔和媽媽都默不作聲。在幾次欲言又止之後,鬍子淵終於忍不住問:「車上裝的那些小盒子就可以告訴爸爸我們的地方嗎?媽媽你為什麼不告訴爸爸我們住哪裡呢?爸爸為什麼要跟蹤我們啊?是不是擔心我們?」他抱緊寧悅的手臂,小心地說,「沒關係,我跟爸爸說不用擔心,不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