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王冬雨靠邊停車,開啟車門撂下一句「在這兒等著」,跑到車後從上面抱下個孩子,然後朝著路邊亮燈的房子走過去。房子裡立即鑽出一對男女,像是兩口子,一個勁兒衝王冬雨點頭哈腰。王冬雨和對方說了幾句什麼,猛回頭朝車裡的常勝喊:「常警官,你是跟著我來的吧?」
「是,我是跟著你來的!」常勝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心裡說,我可不是跟著你來的嗎,你還訛我二十塊錢呢。
王冬雨朝他豎起大拇指,回過頭去又和那對男女說了幾句話,兩口子不停地點著頭,似乎是聽明白了。然後王冬雨才回到車上,繼續沿著山路開下去。一路上,每將一個孩子送到家門口,她都照方抓藥一般問常勝一遍。好幾遍下來,把常勝問得怒火直往腦門上撞,幾次想發作,王冬雨都指著後面的孩子說:「警察叔叔,注意點兒形象啊。」常勝只好把火氣咽回肚子裡。
最後一個孩子送完了,沒等常勝開口,王冬雨先從口袋裡掏出盒菸捲遞過去:「抽吧,我請客,這是我拿我爸的。」
「我不抽,抽完怕給不起你錢!」常勝氣哼哼的,「我說王主任,你拉著我送孩子我沒意見,可是你到人家門口就弄這麼一齣,還‘業餘木匠——就這一鋸(句),你是不是拿我當槍使啊?」
王冬雨笑嘻嘻地點點頭:「就是拿你當槍使呀。你先別發火,聽我說完你再急。狼窩鋪這個地方,村民收入不高,外出打工的人多,很多家長都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上學。孩子不上學,我們當老師的能不管嗎?可是這些家長總有藉口,不是學校太遠了山路不好走,就是家裡沒錢交不起學費。」
「所以你就用警察嚇唬人?」
王冬雨開啟煙盒,抽出支菸遞給常勝:「我也想了不少辦法,比如和縣教育局聯合開展愛心捐助活動,又讓我老爸召集村裡的勞力修繕了學校,我開的這輛車也是自己家的,接送遠道的孩子上下學……」
「說了半天,沒聽出來和我有什麼關係呀?」常勝疑惑。
「最近這段時間,有幾家想偷著把孩子送到城裡去幫工,我得找個人嚇唬他們呀。趕巧你撞我槍口上了,我跟他們說你是上面派來專管失學兒童的警察。他們一聽,都老實了。」
王冬雨的話讓常勝想到了自己的兒子小勇。小勇和這些孩子差不多大,但學習和生活的環境卻有著天壤之別。十幾歲的孩子了,每天不叫不起床,不給零花錢、不給買手機轉天就「罷課」,還經常和幾個小狐朋狗友逃課去網咖。更氣人的是,給女生寫情書被舉報到老師那裡還振振有詞,說寫情書是因為崇拜莎士比亞,為了以後當作家做準備……聽了王冬雨的解釋,常勝的火氣早就消了,甚至有點兒佩服這個年紀輕輕的女教務主任。
汽車歪歪扭扭開回站臺,常勝轉身下車,王冬雨在車裡叫住他:「常警官,今天的事真得謝謝你幫忙。歡迎你有時間來學校參觀,給孩子們上鐵路安全課。」說著從車窗內伸出手,手裡捏著二十塊錢。「這是你的錢,拿走吧,算我免費幫助你執行公務。」
常勝連忙擺手,本想說兩句仗義的話,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也怪不容易的,這二十塊錢就算我扶貧了。」說完這話常勝就後悔了,拿眼瞟著王冬雨,生怕這個村裡的高幹子弟給自己來個窩脖兒。
沒想到王冬雨笑了笑:「謝謝常警官的慷慨捐贈,就算是你初次給學校的孩子們買學習用品了……」
沒等常勝再說話,王冬雨踩下油門,汽車拖著股黑煙拐過站臺,鑽進了夜幕中。
這回輪到常勝鬱悶了,本想再去車站辦公室找賈站長赴宴的,但是抬頭看看滿天的星星,索性打消了這個念頭。回到老孫給他留下的那間小屋,屋裡面清鍋冷灶的,沒有半點兒生氣。常勝揉揉餓扁了的肚子,用電爐子燒開水,泡上自帶的泡麵,趁著泡麵的工夫給媳婦周穎發了條資訊:「我到狼窩鋪了,孩子怎麼樣?咱媽怎麼樣?」
過了好一會兒,周穎的回覆來了:「一切均好,你注意安全。」
這就完了?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了,也不問問我吃沒吃飯。周穎官樣文章般的回覆弄得常勝索然無味。他把手機扔在床上,捧起那碗泡麵剛要張嘴,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