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柱把村子裡的人都集中到村口公路兩側嚴陣以待,等候上級領導大駕光臨,他自己則穿著一身老式警服坐在樹下和幾個老年村民抽菸聊天。常勝的車停在路邊,揚起一片塵土,王喜柱只是隨手拍了拍褲腿,眼睛壓根兒沒向這邊瞅上一瞅,好像常勝和他的藍白條汽車都不存在似的。
「看見了嗎,王主任這是又給我來一個下馬威。」常勝自嘲。
「你這個鐵路警察不是很行嗎?」王冬雨似笑非笑,「還沒說話就先含糊了?」
「不能!咱是遇到點兒困難就退縮的人嗎?」常勝推開車門下了車,又從後車廂裡拎出個扁平的紙盒子,徑直衝王喜柱走去。
王喜柱當然早就看見常勝的汽車和車裡的王冬雨了。他弄不明白自己的閨女怎麼突然和這個鐵路公安摻和到一塊兒。這個叫常勝的民警再次來到村裡,是鐵路上又丟什麼東西了?今天這個時候可不湊巧,正趕上縣、鄉兩級領導來村裡檢查工作,這個愣頭青警察可別出什麼么蛾子。
「王大哥,你好啊。」
隨著常勝的喊聲,王喜柱不由自主回過頭來。這「大哥」叫得有點兒古怪,他正琢磨著輩分問題,常勝的煙已經遞到自己鼻子底下,緊跟著打火機亮起火苗。他順手接過菸捲點燃,嘴裡「嗯嗯」地應付著。
常勝趁著點菸的當口,自然地拽掉對方袖口上的線頭:「這警服也太舊了吧,大哥你可真樸素。」
王喜柱被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急忙把胳膊縮回來,在口袋邊上蹭蹭:「這還是老孫給我的呢,你也不瞧瞧我穿多少年了。」
「哦,大哥喜歡穿警服呀?」
「警服質量好,穿著又結實又不顯髒。」
「主要是有範兒,符合大哥村委會幹部的身份。俗話說人配衣服馬配鞍,這警服穿你身上就是抬人。」
這幾句話,句句都說到王喜柱心裡去了,聽得舒服了,就不好再給常勝臉子看,只能嘿嘿地笑著。常勝順勢舉起手裡的紙盒子,湊到王喜柱跟前:「大哥,這次回城,兄弟給你帶了點兒東西——新式的警服!全新的,除了沒肩章、沒胸花,跟我身上穿的一樣。」
王喜柱真有點兒恍惚了。他使勁眨了眨眼,端詳著眼前這個人,心想前兩天還跟我一本正經說治安不好呢,怎麼回了一趟市裡就改脾氣了?沒容他多想,常勝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藍白道汽車旁邊:「聽說一會兒上面來人檢查工作,大哥你現在就扮上,這樣上級領導看著你多順眼,也從另一個側面展示了咱狼窩鋪村的精神風貌。」
「現在就換?」王喜柱看著嶄新的警服有點兒猶豫。
「扮上,現在就扮上,保證比你穿這身衣服好看。」
藉著汽車的遮擋,王喜柱換上了新式警服,還別說,乍一看真有點兒老幹探的架勢,就是站姿差了點兒,晃來晃去的,眼神也有點兒飄。常勝幫王喜柱繫好領帶,把他拉到反光鏡跟前:「大哥,你自己看看這造型!」
「嗨,您這是唱的哪出呀,怎麼穿上新制服了?」王冬雨突然冒了出來,伸手拉扯著王喜柱的胳膊。
王喜柱連忙後退兩步,生怕王冬雨碰壞了自己的新衣服似的:「這是你常叔剛給我帶來的,還是嶄新的呢。」
「什麼?常叔?」王冬雨瞪起了眼睛。
常勝急忙衝她擺手:「王主任,咱單論,咱單論。我還有事要和大哥商量呢。」
「常……兄弟,你有什麼事只管說。」王喜柱拍拍常勝的肩膀。
常勝瞥了一眼王冬雨,對王喜柱小聲說:「大哥,這次所裡領導交給我一項任務,要在我們鐵路管轄區域內建立治安互控聯防隊。其實這些都是面兒上的活兒,但必須得有一個組織呀。所以我就想請大哥幫忙,你隨便給我報幾個村民的名字,我給他們登記造冊,這樣上級來檢查的時候我就能應付了。」見王喜柱點了頭,他繼續說,「這個聯防隊的隊長得大哥你來當。」
「我?我可不行。」王喜柱一個勁兒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