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的上午,趙廣田來到駐站點敲門的時候,發現常勝正在屋子後面的菜地裡蹲著呢。常勝朝他招招手,趙廣田戰戰兢兢地挪到常勝身邊:「政府,我……我找你報到來了。」
「你這個政府算是喊順嘴了,以後別這麼稱呼,跟進了號子似的。」常勝遞給趙廣田一根菸。
「那我怎麼稱呼您?」
「你喊我常勝,或是常警長都行。」
「我還是喊警長吧,叫名字不習慣。」
「行,」常勝揮了揮手,「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保安隊員了,以前的事咱一筆勾銷。你只要好好跟著我幹,保證不讓你吃虧。」常勝掏出手機,把昨天照的照片翻出來,舉到趙廣田眼前,「你看看,這個車輪印是什麼車留下的?」
趙廣田歪著腦袋仔細看看,搖搖頭,說分不清是腳踏車還是三輪車。常勝說:「這是昨天晚上偷東西那幫人在現場留下的證據,你給我介紹一下,這幫人都是哪兒的?」
「政府……不是,常警長,我跟他們沒聯絡。我就是前幾天幫土裡鱉他們搬幾袋化肥,讓你逮著了,我可從來不去車站偷東西啊。」
「土裡鱉是誰?是外號吧?哪個村的?」
「後封臺村的,離咱狼窩鋪也就十幾裡地。」
「你看,你這不是認識他們嗎,還說沒聯絡?」
趙廣田急赤白臉地解釋:「警長,你可別繞乎我呀,我跟他們真沒關係!」
看著趙廣田的狼狽相,常勝笑呵呵地說:「沒事,我不怕你給他們當臥底,只要你能來,就算是靠攏組織了。再說,還有村委會的王喜柱呢,他給你打的保票,你要出了事,不用我說,他就收拾你了。」
這哪兒是警長和保安隊員談心佈置工作,簡直是給趙廣田上一堂普法教育課外帶著敲山震虎,把趙廣田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火候差不多了,常勝站起身,帶著趙廣田走到藍白道汽車旁邊:「你會開車嗎?」
「不會。」
「嗓門兒大嗎?」
「我……」這兩句話前後都不挨著,把趙廣田弄得雲裡霧裡,不清楚常勝到底什麼意思,「我嗓門還湊合吧,以前在山裡,誰家跑個羊、跑個牛的,都讓我喊山。」
「那你吆喝一嗓子我聽聽。」
趙廣田遲疑著,兩個眼珠子骨碌骨碌轉,和常勝的目光相遇,終於明白常勝不是在開玩笑,於是像下了決心一樣清清嗓子,兩手提住腰間的皮帶往上拽了拽,扯著嗓門大喊一聲:「哎——呦——嗬嗬——」
「停!」這一嗓子把遠處車站院子裡的職工都嚇了一跳,常勝示意趙廣田住嘴,「誰讓你喊哎呦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給你上刑呢。你得喊出句完整話啊,都是感嘆詞兒,誰聽得明白?」常勝開啟車門,拿出方向盤旁邊的麥克風遞給趙廣田,同時悄悄按下錄音鍵,「你拿著它喊,就喊……喊警察來了!這句你熟吧?」
「啊?喊……警察來了?」
「就是為了試試你的嗓門,你放下思想包袱,有多大勁使多大勁,美聲的民族的通俗的都行,只要你吆喝出來,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
趙廣田接過話筒,憋足勁大喊一聲:「警察來了!」喊完瞪著兩眼看著常勝,見對方挑起大拇哥,繼續扯著嗓門兒喊,「警察來了!警察來了!警察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