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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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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冬雨的這次活動搞得非常成功。在王喜柱等一幫村幹部的帶領下,村民們把參觀團的人拽到自己家中,備酒備菜備山貨,熱情程度有些讓人接受不了。要不是王冬雨提前告訴大家山裡人好客,他們一準兒會以為是遇上劫道的了。

大家都挺高興,唯獨常勝鬱悶著,因為他的賽驢打蔫了。開始他沒有在意,可是賽驢不停地流淚打噴嚏,他急忙開車拉著賽驢跑到王喜柱家。王喜柱這兩天心氣兒正高,村裡的小作坊已經建立起來,馬上就要投入運營。又趕上閨女王冬雨為小學校搞了這麼熱鬧的一次活動,他剛支起桌子擺上酒,常勝一頭扎進來。王喜柱看看沒精打采的賽驢,扔下筷子朝常勝一揮手:「找躍進大爺去!」

張躍進大爺家裡正招待兩名助學的老師,得知賽驢生病,他大馬金刀地往院子裡一坐,叫常勝把賽驢牽過來。他仔細看看、摸摸,告訴常勝不礙事,賽驢這個病跟人一樣——感冒了。躍進大爺拿來自己配的藥粉,讓常勝給賽驢灌下去,囑咐常勝別讓賽驢滿處瘋跑,圈起來養兩天準好。

儘管如此,常勝還是不踏實。回到駐站點,看著賽驢難受的模樣,他心裡騰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煮了一鍋玉米粥餵過賽驢,他輕輕地撫摸著它脊背上的黑毛,賽驢像個孩子似的窩在他的懷裡。山風又刮起來,常勝脫下警服外套披在賽驢身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口琴,和著夜風緩緩吹奏。他吹的還是那首《鴻雁》,賽驢彷彿能聽懂,閉上眼,趴在他懷裡睡著了。

此時的周樺鵬也蜷縮在屋子裡,透過窗戶數著天上的星星。

他在想自己的女兒。白天看見這對聾啞夫婦和他們的閨女——他一直捐助著的孩子時,他忍不住差點兒讓眼淚掉下來。他在來的路上編好了藉口,說是要訪問一下資助的孩子,叮囑這對夫婦不要聲張。誰知這對憨厚的聾啞夫婦以為他也是助學支教團隊裡的人,用手語把恩人到來的訊息傳遍村落。山裡人樸實熱情,登門拜訪的人踩破了門檻兒。這個場面讓他害怕,他知道自己在山裡藏不住了。

天亮了,孩子跟父母進山裡採摘,周樺鵬悄悄地離開了。臨出門時,他把身上帶著的錢都留下了。想起女孩兒看著他的手錶時好奇的樣子,便摘下來,也放在桌上,自言自語道:「唉……孩子,還是留給你吧,我以後是用不著啦。」

他把裝著炸藥的皮包騰出來,換了個黑布包。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留給這個家庭了,他覺得有些好笑,自己辛辛苦苦追逐金錢,到頭來還是落個兩手空空。他不想跑了,準備乘火車回平海,去找處長和行長拼個魚死網破。

周樺鵬來到簡陋的候車室裡,找個窗邊的角落坐下來。這個位置離大門遠,又靠近進站口,旁邊是窗戶,能看到外面的動靜,有個風吹草動自己能預先做出反應。他對昨天看見的那個警察還是有些忌憚,但仍心存僥倖。

可是,常勝恰恰把他認出來了。一般來說,火車站的執勤民警都具備「百裡挑一」的本事,就是從成堆的旅客中發現形跡可疑的人。而在一線摸爬滾打多年的常勝練就的是「千里挑一」的本事,雖說憋在狼窩鋪這麼長時間,可仍然敏感。從候車室窗外走過的瞬間,他就發現了周樺鵬。

本來,常勝僅僅是例行巡視。天天看著這熟悉的環境,天天面對著簡單的人們,他背書一樣張嘴就能說出誰是車站職工,誰是山裡村民,誰是外面的旅客。這個中年人穿著平常,但透著官氣,一看就像個領導。像個領導?常勝一激靈,不對呀!我這一畝三分地兒裡沒有這樣的人。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他不由得把掃過去的目光又移了回來。

窗邊的這個男人頭髮是新剪的,可剃頭師傅手藝不咋地,像剛犁過的地;眼睛挺大,可有點兒沒神兒;鼻樑處有兩個深深的凹痕,他是近視眼卻沒戴眼鏡;衣服乾淨利落,身高大約一米七五,微胖……這些特徵都讓常勝覺得有點兒熟悉,他快速在腦子裡搜尋著……

「周樺鵬,男,四十二歲,留分頭,方臉,大眼睛,戴近視眼鏡,下巴上有一明顯黑痣,身高1.75米,微胖。涉嫌重大案件外逃,該人逃跑時可能攜有炸藥,請各單位民警查堵時注意自身安全……」

這是昨天晚上派出所傳來的協查通報上的文字,常勝記得清清楚楚。頭髮可以剪短,眼鏡可以不戴,但特徵改不了,得想辦法證實一下。常勝沒有驚動目標,仍保持著平時的步速,慢慢地踱過視窗。

周樺鵬也看見常勝了。他剋制著自己的緊張,眼神有意無意地飄過視窗,下意識地把小黑包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好在這個民警沒有注意到自己,他不由得暗自鬆了口氣。

候車室門外,常勝正琢磨著怎麼確認一下目標,背後有人拍了他一下。回頭一看,王冬雨站在跟前:「幹嗎呢?神神秘秘像做賊似的。」

常勝突然計上心來,一把拽過王冬雨悄聲說:「有情況,你得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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