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夜這時靠了過來,柔聲:「如果不想說,就不勉強。」
半夏於是抬眼:「是,這個故事我現在還不想說。我只想告訴你,這個男鬼曾經失蹤,情況當時非常非常緊迫,我是必須一定要找到他。」
「然後呢。」
「然後我真正定下心神,使出所有潛力,居然感覺到了他氣場所在。」
「雖然我很不喜歡。」過了一會她深吸口氣:「可是我好像在這方面,天生有很強的能力。就像我們那個世界有個齊法師說的,這種能力之強,他平生僅見。」
試了許多次,半夏都不能真正定下心神,感覺不出那下降男鬼的所在。
一旁宣夜開始扯下床單,撕成長長布條,依次將指甲裹住。
這時這刻,他絕對相信那些受害女人的指甲都是自己親手拔下。
就好像指甲裡面住著億萬只噬心的螞蟻,現在連他都開始動搖,不能剋制自己將指甲拔下求個痛快的慾望。
半夏的餘光也開始不停地瞥過來:「是不是很疼很癢,跟瘋了一樣,一心只想著把指甲拔了?」
宣夜嗯一聲,將十指團在掌心,低頭並不看她。
又過一會,半夏還是沒有收穫,那頭宣夜卻開始抱頭,掌心抵在太陽穴,脊背就像木板一樣挺得僵硬。
情形有些不對。
「這個降……」抬頭時他目光已經有一分狂亂,需要很努力地平定氣息。
「這個降頭不止下在指甲,還能入腦……」過了有一會他才能平順地敘述:「還能產生幻象。」
半夏於是靠了過來:「什麼幻象?」語氣裡也有些許緊張。
「降頭從你身上引過來,所以我……看見的,應該是你的幻象,你的過去……,你最不能面對的過去。」
話說到這裡半夏就已經僵了,半天無話。
最不能面對的過去。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宣夜開始描述,而她,就只能聽著,順著他有些沙啞的聲音,被那根記憶的線拉扯,又一次回到過去。
殯儀館,她從小生活的地方。
入夜,熒光燈照得水面地面益發慘淡。
她順著長長的走廊,瘋了般地在奔走。
第一扇門到了,她一把推開,按了開關,燈卻不亮,烏黑的門洞裡有股隱約的血腥氣。
裡面沒有人,只有一股血腥氣,很新鮮的血腥氣。
第二扇門,還是沒有人。
第三扇,沒有。
統統沒有。
燒鍋爐的齊叔,打掃衛生的胖阿姨……,甚至平素無處不在的鬼魂們,統統都不見了!
這依山而建諾大的殯儀館,好像就只剩下了她。
還有那新鮮的……,縈繞不去的血腥氣。
活了十九年的半夏,幾乎是第一次感覺到害怕。
「爸!」
這聲呼叫已經有些淒厲,和頭頂慘白的燈光相應,透著森森冷意。
沒有回應。
所有人都失蹤了,包括她相依為命十九年的老爸。
背後這時掠起陰風,血腥氣陡然濃烈,透過夜色掩來。
她於是回頭。
遠處有響動,她只看見一道淺月色的影子,在走廊那頭,「嗖」一聲飛快沒進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