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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碧玉梨(九)(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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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有問題。」

這一次連宣夜都忍不住插嘴。

「是,水有問題。」

遲望川嘆口氣。

那裡面並不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只不過是味軟骨散,讓他動不了,連舉一條胳膊也難。

暗道高不足一丈,但這個時候對他而言,就是絕對逾越不出的深淵。

院子裡空無一人,門被鎖著,裡外三道。

就算他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

所以他只好坐在暗道底處,一寸寸地等死,聞著自己身上越來越濃烈的酸臭之氣。

這麼過了四天五夜,暗道裡螞蟻越來越多,開始肆無忌憚地爬上他臉,他都以為自己已經死去,卻突然聽見頭頂一響。

門鎖被開啟,有腳步慢慢走近,他知道那是季離。

她回來了。

「她回來,告訴你,其實你才是她的仇人,一開始她的復仇物件就是你?」

半夏的思路一下就飄向了老派尋仇武俠劇。

遲望川搖頭,抬起手,摘下了左臉的半邊面具。

那下面的半張臉果然醜陋非常,根本五官難辨,而且閃著詭異的銀色。

「她回來之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把一壺滾燙的水銀倒了下來,很慶幸當時我坐得偏些,這才只毀了半張臉。」

這一句話說的半夏渾身的汗毛立起,聲音都忍不住發顫:「你都已經是個死人,這女人還來潑你水銀,到底是想做什麼!」

「當時的我不知道,自始至終,她都沒說一句話。」

「那你現在知道了?」

「是。」遲望川答,將手指緩緩撫過自己那半張臉:「事後用了很多時間,我才終於明白一切。」

「比如說這一壺水銀,也是混著降術,可以加重冤魂的重量,讓魂靈無法飛起。」

「她很小心,覺得我死後必然不甘,又在那坑道出口布了重重符咒,將我魂靈困了整整百年。」

「在這一百年中,我一直在想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做了千千萬萬種假設,到底是有一種將真相猜中。」

話說到這裡他微頓,隔了這些歲月,仍然被這真相觸動,覺得不勝寒涼。

「真相是什麼?」

真相是什麼?

遲望川聞聲笑了起來。

真相就是她並沒有全說謊話,她的確被滅族,而那個男人,也的確是她的仇人。

只不過她的志向,卻不僅僅是在報仇而已。

她用碧玉梨給仇人下降,那個人便永生永世心屬於她,將武藝教給她,家產傳給她,到最後無可奉獻,便拔下指甲,又給梨樹下降,催生出了第二個碧玉梨。

至於拔下指甲的他,便和遲望川一樣,成了只會妨礙自己去路的廢物,結局自然也是逃不開一個死字。

隔年,又一個男人被碧玉梨下降,成了她的獵物。

「這是一個連環局,先後有七個男人為她奉上了活拔指甲。」遲望川低聲,明明是沒有用力,嗓子卻是驚人的嘶啞:「而我……,是唯一一個沒有被下降,真正心甘情願的那個。」

半夏和宣夜沉默了。

這世上竟真的有人能這般惡毒。

而遲望川那莫名嘶啞的嗓音還在繼續:「她這一生,一共活到九十三歲,極盡榮華傾天富貴,死的那日,因為沒有子嗣,全城老少有上千人為她帶孝送行。」

惡毒的人竟然還得善終!

半夏大怒,咬著牙,聲音從牙縫擠出:「那一百年之後你出來呢,你有沒有找到她。」

「小姐你糊塗了,百年之後,她早已作古。」

「你可以找到她的轉世。」

遲望川沉默。

宣夜的月瑩在此時亮了起來,聲線也變得肅殺:「你應該是一路找她,一路殺人,殺那些同樣於愛之外還有貪念的女人。」

「是。」遲望川長髮飛揚,斜眼裡此時終於有了邪惡怨毒:「我拔下這些女人的指甲,這些心裡已經腐爛的女人的指甲,然後再給梨樹下降,結出的碧玉梨就能使人癲狂,讓她們自己殺死自己,從□將自己捅死,將內臟扯出來把自己勒死……要多惡毒有多惡毒!」

「所以我現在收你魂魄,你並不蒙冤。」

「那也要你能夠收我!」遲望川斷喝了一聲,兩手相對,十指像奏琴一般開始彈動。

梨樹下有無數梨皮開始揮發,散發出慘碧帶紅的香氣,漸漸的聚攏,形成了一個長髮披散的女人影像。

那是季離的影像,他最大的恨最大的怨毒。

這一戰,他的確已經傾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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