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死了你,吸光了你的陽元?」
男鬼搖頭。
「她害死了你的家人,你的老婆?」
這一次男鬼開始點頭,很用力地點,眼眶裡面竟然還含住了淚。
「冤有頭債有主啊鬼大哥,她害死你老婆,你去找她,你找我幹嘛?」半夏開始覺得委屈,叨咕了幾句,又明白了:「我靠,您不會認為我們跟她是一夥的吧,於是拿了我,好威脅宣夜他們放人給你?」
男鬼就開始皺眉,做一個難道你們不是一夥的表情。
看來還是一個蠻單純好騙的鬼。
半夏連忙清了清嗓子,已經準備了好些個說辭,還沒等得及開口,就聽見門外樟樹突然全部無風自動,齊刷刷撼動起了樹葉,「颯」的一聲,依稀的十分震怒。
是琥珀到了,雖不曾開口,但已經藉著樹梢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恩怨糾葛,與他人無關。
那男鬼連忙起身,一把抓住半夏,做兇悍樣,拿劍抵住她咽喉。
僵持了約莫半刻,琥珀嘆了口氣,緩步上前,止住宣夜和遲雪,慢慢的,張開雙臂,在一棵參天的樟樹前站定。
「她的意思,要你放開我,拉開你弓只管射她。」半夏連忙解釋。
男鬼訝異,連忙舉頭去看琥珀。
秋日風輕,琥珀於是和樟樹一起點了點頭。
二十步,弓滿劍利,必殺。
那男鬼信心滿滿,想也不想便放開了半夏,拉弓上劍,使出平生力氣,將那把方才磨得雪亮的劍「嗖」一聲便射了出去。
半夏發足狂奔,才邁出廟門,便被宣夜一把擁住。
「往上!」宣夜輕喝了一聲,於同刻彈指,甩出了月瑩。
彎刀分量不足,而且勝不在力道,所以雖然擊中長劍,但也只能稍稍改了它的去勢。
而那頭琥珀定定,居然也沒有任何動作,仍張著雙臂,動也不動立在樹前。
長劍於是攜風,雖然沒有如願正中她的腦門,但也直直釘入了她的肩膀,將她活生生釘上了身後樹幹。
有那麼一刻,血如匹練,從琥珀肩頭噴湧了出來。
那男鬼恨恨,但也同時覺得暢快,將腳一跺,很快也便穿破屋頂,乘隙沒進了夜色。
「剛才那個鬼說,琥珀害死了他老婆。」
將琥珀人取下之後,宣夜就地替她止血,在那鍾馗廟的正中,半夏看著琥珀,有些猶疑地說了這句。
「一個沒舌頭的男鬼,長得也不帥,不過是個獵戶,這琥珀巴巴地跑去害他老婆作甚。」
不用宣夜開口,光是自己,半夏也能找到許多邏輯上的不通。
「各有所圖,也許他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她想要的。」宣夜有些失神。
半夏就歪了頭,去看斜臥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琥珀。
尖削討喜的瓜子臉,頭髮細軟,身形單薄,怎麼看她也不像一個心機深重的妖精。
「人不可貌相。」她嘆口氣,還沒嘆完,就聽見小廟後頭遲雪噠噠噠跑了過來。
「雅禁你來看。」跑過來他還一臉驚恐。
宣夜和半夏於是隨他來到後院。
很小很小的一間後院,原先大概也住過僧人,屋裡橫著一張土炕。
一張長不足一丈的土坑,上頭卻是密密麻麻,擺了起碼二十隻各色狐狸的頭。
至於狐狸皮毛和尾巴,則更是散得滿屋都是。
一間小小的斗室,盛了幾十只剝皮去頭的狐狸屍首,還有在牆頭不下十個血淋淋嚇煞人的「恨」字。
「看來,他跟狐狸有仇,八輩子有仇。」
看了約略一會之後半夏道,迎風聞著了那股血腥,不由好一陣乾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