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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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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知道從哪一年起,上古沒事就愛跑下界遛彎的愛好不見了,待上古界裡的眾神回過味時,真神上古已經在她的摘星閣裡悠哉地賞了十來年月落星沉了。

月彌是知道這事兒的,又有個愛收集寶貝的體面愛好,所以沒事就愛晃到上古殿摸點好東西搬回自個兒的府邸。上古懶得和她計較,睜隻眼閉隻眼當沒看到,直到月彌這個混世魔王把主意打到了無花酒身上。

顧名思義,無花酒乃無花樹的花果所釀。這樹又傲嬌又難得伺候,五萬年結一次果,釀出的酒連真神喝多了都會醉,稀罕得很,著實是個寶貝。

月彌好酒,連著好些年上無花果神的府邸討要無花果,皆被杵著老柺杖的果神苦哈哈地打發了,直到第十個年頭,她一把掀了老果神的洞府,拿他的柺杖做了燒火頭,無花果神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開始訴苦。

哎喲我的月彌上神喲,上古真神年年守著摘了個精光,您有本事別在小神我這兒逞威風,您去上古神殿鬧啊!甭說你守不到,小神我守在自個家門口,也是十來年果渣子都不剩咯……

於是忿天忿地搶遍神界無敵手的月彌上神,踏進了上古神殿。

她是個膽大的,偷偷摸摸在神殿的藏寶閣和釀酒坊裡翻了個遍兒,結果連個果核都沒找著,驚動了守殿神衛不說,還被提遛到了上古面前。

「你丟不丟臉,偷東西就算了,還偷的這麼正大光明,偷的正大光明也就算了,還被神衛給逮住了。」

上古抱著茶盅一臉神尊架勢,月彌翻了個白眼,呵呵兩聲:「我再混,能比得過你?無花果神連著十年一顆無花果都沒落下,你也好意思說?」

上古眼微眯,明瞭。「你想要無花果酒?」

「十幾萬年交情,給幾壺唄?」月彌正襟危坐,開始套交情。

「不行。」上古拒絕得毫無念想,開始攆人,「十年我不過才釀得十壺,你想都別想。」

「你不喜酒,要來何用?」月彌是個猴精的,不知怎麼看見上古心不在焉,眼睛放在桃淵林裡,突然福至心靈,躥到上古面前,「你剛剛瞅的哪兒?」

上古挑了個意味深長的眉,「你說呢?」

月彌倒吸一口涼氣,指著桃淵林手開始哆嗦,「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白玦好酒,最喜無花,滿界皆知。

「就是你想的那樣。」上古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

月彌一時有些懵逼,反應過來直覺是自己成就的這樁好事。

十年前她大壽,一時心慈,見白玦守了幾萬年可憐兮兮,便帶著上古看了那一幕。上古瞧了就走,半句話沒留,她以為沒戲,還很是為白玦春秋傷悲了幾日,沒成想上古居然就此上了心。

月彌想著自個好歹也是媒人,卻被瞞住,大怒,「你兩平日裡坐一塊兒客客氣氣,只差相敬如賓,好一對楷模真神,藏的真嚴實!

上古給滿星辰閣裡亂躥的女上神順毛,朝桃淵林裡指,「你生什麼氣,你比他早知道。」

月彌僵住,愣愣回頭,頗不敢信,「他不知?」

「不知。」

「你的酒送了?」

「送了,年年如是。」

「他莫非是傻?」無花酒是真的寶貝,因為即便是真神之力釀造,也十難存一,更要耗費巨大神力。

「噢,我差人去送時,說是炙陽所贈,他不知道是我所釀。」

月彌疑惑,在上古額頭探了探,「你傻?一個人悄悄喜歡了十來年,做了這麼多,怎麼不告訴他?」

上古搖頭,很是正經,「還不夠。」

她望向桃淵林的方向,那一樹桃林中,白衣真神靠樹而坐,黑髮錦顏,冠絕六界。

「還不夠。」上古重複一句,迴轉頭,「區區十年,我怎麼敢到他面前去還他萬年時光和等待?」

月彌望了一眼白玦,明白了上古話中的意思。

被那樣的人傾盡所有愛戀數萬年,即便是位極神界如上古,一朝得知,亦無措而忐忑。

是真的很喜歡啊……或許不止是喜歡吧……月彌瞅著上古,彎了彎眉眼。

還真是一對二愣子啊,愁死小夥伴了。

月彌上神沒有討到無花酒,卻笑眯眯出了上古神殿。

半月後,人界爆發一場小動亂,天界之主暮光循例將此事上報,奏摺被司執三界兵災的月彌瞅見,她當機立斷,送了一封摺子入白玦的神殿,言下界兵災不斷,白玦位尊真神,理應巡查。白玦不理俗世三萬年,未予理會月彌的胡攪蠻纏,哪知月彌的摺子一日三次,雪花般的飄進了神殿,整個神界為之側目,都以為三界大亂,凡間淪陷。白玦不勝其擾,默默尋了個清晨,悄悄下了界。

既然下界,以白玦的性子,絕不會白走一遭,他化成凡人一路東行,朝京城而去,沿途見人間喜樂,倒也欣慰。半月後至長安,恰逢上元節,人界張燈結綵,年意濃濃。

神界倒也有熱鬧的日子,只是他位尊真神,又性子清冷,無人敢在其面前放肆,這幾萬年過得索然無趣罷了。突至人間,見了人世熱鬧,忍不住搖頭輕笑。

「難怪成百上千年的不歸家,原來是被塵世迷了眼。」

人間巡視完,熱鬧也看完,白玦想著可以離去,然話音未落,前面人群處喧譁鬨笑聲四起,伴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霸道聲音。

「掌櫃的,今日你要是再輸,這十罈女兒紅就全是我的了,你可別耍賴,滿長安的百姓都瞧著呢!」

白玦平靜無波的眸子泛起漣漪,負手上前,衣袂翻飛,硬生生在人海中劈了一條路,行到了人群最前面。

一身晉衣的少年郎鳳眸高挑,正負手立在一酒館前,神態張狂,正是女扮男裝的上古。

見慣了她神袍長袖,此等裝扮倒是少見。

白玦絕對不會承認,剛才他這個堂堂真神差點急的來了個神光普照,好讓眾人讓路,讓他瞧瞧心心念唸的人。

自月彌十年前大壽,上古歸界,他們偶有相遇,但都伴有其他上神在側,還從未有過單獨相處的時候。雖然此時亦是人聲鼎沸,但到底是下界。

人群裡頭是一小酒館秦楚,上有旗幟書「百年傳家」,小酒館佔地兒不大,館內酒香卻是醉人,尤其館前十壇塵封的女兒紅,連白玦都忍不住嗅了嗅。

仔細聽身旁眾人之言,他才弄清此處熱鬧的緣由。

年節,又恰逢秦楚酒館立館百年,店主拿出祖上傳下來的十罈女兒紅,擺下十天擂臺,言中原酒家都可攜本家酒來戰,只要能和秦楚酒館中女兒紅伯仲之間,便可帶走一罈。哪知擂臺擺出之日,長安現一晉衣少年,天人之姿,日日攜酒而來,所攜之酒不拘一格,聞所未聞,卻能和這十罈女兒紅拼個平分秋色。

不過幾日,晉衣少年郎名聲傳開,連宮中亦有耳聞,今乃最後一日,長安百姓早已磨拳守候,附近高臺茶樓裡,更是坐了不少權貴子弟,皇室子弟亦來瞧個熱鬧。

果不其然,時辰至,晉衣少年攜酒而來,茶樓裡的貴胄不比尋常百姓,見此少年舉手抬足間竟有魏晉遺士之風,見獵心喜,料想少年定出自名門,皆想結交一二,遂紛紛遣人打聽晉衣少年身世。

秦楚酒館前,店主連著嚐了九天好酒,亦對少年心悅誠服,雖聽得少年狂放之語,仍笑言。

「公子但有好酒,不妨拿出,秦楚酒館立世百年,若輸,必心悅誠服。」說完眼巴巴望著晉衣少年手中那罈子酒,只差自個上前揭壇。

一旁白玦亦生好奇,雖是凡間,但秦楚酒館這十罈女兒紅半點不輸神界珍酒,更勝過他一半窖藏。上古哪尋得如此多好酒與其比拼,即便有,九日過後,也再難有珍酒能贏過秦楚女兒紅。

以白玦好酒的道行,他說沒有,便是真的沒有了。

滿街燈火下的晉衣少年,瞅了瞅手中酒罈,眼底難得有些可惜,五千年道行啊,就這麼送給這一城百姓了。

她伸臂一揮,酒罈拋入天空,壇封開啟,整壇酒在空中打了個璇兒又穩穩落在少年懷裡,就這麼一遛,不過一息一瞬,壇中酒香溢滿街道,引得眾人沉醉不已。

得聞酒香,見百姓神情陶醉,白玦卻是一愣,居然是無花果酒。

神界無花果萬年難求,這十年都被炙陽拿去釀酒送到了他的神殿,上古手裡怎麼會有?

「掌櫃的,你嚐嚐!我這酒名無花,可能勝你的女兒紅?」上古一手推出,將無花果酒遞到秦楚館主面前,端是豪氣。

秦楚館主無酒不歡,早被無花果酒饞得挪不動腳,當即大喜,就要接過酒,忽而想起一事,問:「老朽曾聽得一往事,不知公子可能解惑?」

「何事?」

「十年前關西趙家,九年前晉南白家,六年前漠北胡家,三年前中原柳家,曾被人以酒相鬥,皆敗於來人,敢問可是公子府上中人?」

十年間皇朝釀酒世家,算上秦楚酒館,皆被人踢館輸了個徹底,算算年紀,應不是面前這少年,但想必和他有些干係。

一聽這話,周圍百姓倒吸口涼氣,看晉衣少年更是不同,都猜想著皇朝哪個氏族還有這份能耐。

上古一愣,沒想到幾次下界斗酒,倒露了行跡,被人惦記上了。

「掌櫃的,今日斗酒是咱兩的事,扯上那麼些陳年往事做甚?」上古不耐煩一揮手,酒灑了幾滴,「這無花酒你還喝不喝了?」

「哎!喝喝喝!」秦楚館主本不過就是好奇一問,酒灑落在地,他心疼不已,忙不迭去接,「小老兒等著嘗呢!」

哪知不等他接,一隻手從一旁伸出,穩穩地接過了酒罈。

秦楚館主撲了個空,好不氣憤抬頭望,登時愣住。

白衣青年一身時下束腰長袍,墨瞳鳳眸,俊美出塵,端是清貴無雙。

他立在晉衣少年身旁,修長的手拾住酒罈,朝秦楚酒館主望去。

「家弟年幼,尚不懂事,奪館主傳家珍寶,此局無需再比,是我們輸了。」

他說完,朝秦楚館主微一頷首,一手抱酒,一手握住未回過神的上古朝人群外走。

他一身出塵氣質,步及之處,百姓紛紛讓路避過。

秦楚館主目送這一雙忽而至忽而去的兄弟離去,又是高興又是遺憾,高興的是總算可以保住最後一罈傳家寶,遺憾的是那無花果酒聞之便之不凡,平生不得嘗,實乃大憾!

白玦就這樣拉著上古姿態超塵的消失在熱鬧喧囂的長安街頭,留下滿街眺望的百姓和仰慕不已的權貴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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