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哥,過了這條山道,再走十里咱們就到濰城了,我保證,一到濰城,就給您尋個上好的客棧休息!再給您買上十斤乾草料?」白爍討好地在驢屁股上摸了摸,「您瞧怎麼樣?」
小毛驢甩了甩尾巴,根本不買賬,調頭就要往回走。
白爍頓時急了,豎起一根手指:「再加上一頭新鮮水嫩的小母驢!」
小毛驢蹄一頓,狐疑地看向白爍。
「真不騙你!騙你是狗!」白爍指天發誓。
小毛驢滿意一哼,頭一轉鼓足勁就準備朝濰城走,蹄子卻突然又停下了,它朝五米開外的土石堆緊緊盯著。
「大哥,您說這小子是不是這兒有問題?畜生還能聽懂人話?」
土堆後,藏著五六個人,面容悍勇,手握刀斧,一瞧便知是山匪。此時瘦小的漢子望著不遠處的一人一驢,砸吧著嘴問,他叫吳用,山寨的二當家。
「可能是,甭管!傻的更好,搶回寨裡放牛,嘴嚴實!」為首的山匪國字臉,喚張朝,一臉兇惡。
「大哥,那驢朝咱們看呢,你說它是不是發現我們了?」吳用突然一臉驚奇,表情像是見鬼了。
「胡說什麼!一個畜生怎麼能……」張朝怒斥,抬頭朝小道上望,撞進了一雙斗大的驢眼裡,素來心狠手辣山匪頭子心底一抖,竟有些發虛。
「這驢莫、莫不是妖、妖怪……?」吳用結巴了。
但馬上,山匪們心裡頭就不虛了,他們瞧見那毛驢眨巴著眼,一臉驚恐地往後退,連那驢蹄都是抖的。
甭管是不是妖怪,這畜生怕他們啊!山匪們頓時豪情萬丈,張朝一揮板斧,朝那一人一驢的方向指,「衝!抓住那小子!」
小毛驢瞪眼的時間其實也就一瞬,原本因為小毛驢又停了蹄子很是不得味的白爍望著從天而降的綠林山匪,一下傻了眼。
不是吧,她才從京城那個牢籠裡跑出來,一心奔赴仙山求仙,這怎麼還遇上山匪了?大靖的治安就這麼不靠譜嗎?
「走走走!快走!」白爍急忙調轉驢頭,使勁揮鞭,轉身就跑。
小毛驢還用她趕,一見驢命不保,跑得比馬還快。
「敢跑!抓住他!」吳用見一驢一人轉頭就跑,一聲喝下,眾匪揮斧就追。
山道上頓時塵土飛揚,眼見眾匪越追越近,那斧頭就要砍在自己的屁股上,小毛驢四蹄陡然一停,一個急剎車,竟調轉驢頭瞪向眾匪,氣勢洶洶。
一眾山匪被毛驢這操作愣住,舉著斧頭也愣在了原地。
「大哥,這驢想幹什麼?」被一頭驢盯著,張朝也是平生第一次,緊張地攥緊斧頭,戳了戳吳勇。
「老子怎麼知道,難不成這小子是個高手?」吳勇雙手蓄力。
「死驢子,你做什麼!快跑啊!」白爍急得一臉煞白,伏在驢耳朵上拼命催促。
小毛驢卻全然不管白爍說什麼,後蹄不斷在地上刨土,一雙驢眼瞪得斗大,鼻孔咆哮出氣,白爍又黑線又感動:「兄弟,你該不會要一驢鬥眾匪吧?想不到你還是一頭勇驢啊啊啊啊啊啊……」
白爍表揚的話還沒完,小毛驢突然一個前屈,驢身一弓,前蹄著地,用盡全力把背上的白爍拋了出去。
「噗通」一聲,白爍一個狗啃屎重重摔倒在地,小毛驢毫不停歇調轉驢頭,一身輕鬆飛快跑走。
山道上,小毛驢四蹄落地的聲音賊清楚,隔得老遠,白爍都能聽到那頭驢喜悅的響鼻聲。
白爍連呼痛都忘記了,呆呆望著那頭驢的殘影,如果她的記憶沒產生錯亂,剛才,她被一隻畜生智商碾壓了?
一巨大板斧橫在脖子上,白爍神情遲緩地回頭,迎上一張同樣神情難以言喻的臉。
「兄弟,你養的驢,成精了啊!」
白爍苦澀地砸吧著嘴,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解釋下,那斧頭一聲劈下,砸在了她腦袋上。
劇痛襲來,白爍應聲倒地。
媽的,等老子成了仙,一定要吃光全天下的毛驢!
黑暗中,白爍許下了她成仙的第一個願望。
京城上將軍府,喜樂聲未斷。
一身喜慶的少年新郎立在滿臉愧色的白荀面前,眉間雖有沮喪,卻無半點怒意。
「伯父放心,我一定會把爍兒平平安安帶回來。」
重昭轉頭就走,剛行過迴廊,便見太子妃白曦立在小門邊等著他。
「見過太子妃殿下。」
白曦抬手:「阿昭,爍兒她……」
「殿下不必擔心,我已讓伯父連夜遞一道摺子入宮,就說爍兒突發疾病,請陛下准許將婚期延期三個月。我父親那邊,我也會向他解釋妥當。」
白曦鬆了口氣:「難為你了,將軍府的人不能出京,只能勞煩你去把那丫頭帶回來。」
重昭點頭:「殿下嚴重了,爍兒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自會護她平安。重昭告退。」
重昭轉身欲走,白曦卻突然開口。
「阿昭,你知道她的性子,她心有執念,無論那執念是什麼,都不適合做相府之媳,你何不趁這個機會……」
「殿下。」少年清越的聲音打斷白曦,重昭回轉頭,眼中清澈而通透,「以後她想做什麼,我都由著她,她喜歡做神仙,以後我就陪著她尋仙訪道,大不了,不做相府公子就是了。」
少年笑了笑,轉身便走,紅衣俊容,滿滿的少年意氣和一腔愛慕。
白曦一聲嘆,再不多言。
濰城後山的土匪窩裡,前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吆喝聲不斷。
一片漆黑的廚房裡,白爍揉著頭迷迷糊糊醒來。
「這是什麼鬼地方,頭好疼……」白爍一邊揉著額頭,一邊伸手在一片漆黑中摸來摸去。
忽然,她的手一頓,那是一個十分柔軟的東西,像……一個人的臉?
白爍心底抖成了篩子,僵硬地轉過頭,月色下,她望見了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