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爍背脊發涼,抖了抖,梵樾握住她的手,白爍迎上少年溫和的眼,心下一定。
一旁的花大鐵瞅了瞅兩人,神情古怪,突然強行插進兩人中間,左瞅右瞅尖著嗓子嚷嚷:「死鬼,你到底把老孃帶到什麼鬼地方來了,半個人都沒有?都死了啊?」
眾人滿腔的惴惴被花大鐵這麼一嗓子吼散了不少。
南晚皺眉朝三人看來,白爍忙捏了打鐵匠一下,「閉嘴,少說話!」她看向南晚,「君上,這城裡是有些不對勁啊,怎麼一個人都沒……」
白爍話還沒完,突然一道劍光從二樓飛出,那劍光臨到眾人身上,驟然化成十來道,直朝雲霄眾人劈來。
「媽呀!」白爍尖叫出聲。
「哎呀媽呀!」花大鐵也是一聲怪叫,兩人反應倒是出奇一致。她拉著梵樾就要做人肉墊背,哪知梵樾比她快得多,已經毫不遲疑將白爍抱在懷裡,把後背留給了劍光。
這十來道劍光奇快無比,花大鐵抓了個空,哇哇亂叫抱住了頭。
鏗然聲響,南晚仙劍飛出,將所有劍光攔住,劈散在空中。
三人撿回一條小命,白爍連忙拉著梵樾和花大鐵躲在雲霄眾人身後。
南晚擋在眾人身前,手微微發震,他冷冷看向二樓,「何家仙門,竟暗中傷人?」
剛才那道劍光,分明是仙人。能在異城封靈鎖下使出這一劍,照理說,只有一人。
二樓緩步走出一道人影,來人一張臉生得平平無奇,白衣白劍,臉上沒半點表情。
自他走出,二樓緊閉的門紛紛開啟,走出各家仙門子弟,紛紛劍指雲霄眾人。
南晚眼一眯,盯著白衣仙君,難掩怒意:「梧桐武宴尚未開始,崑崙便要聯合眾仙門,誅我雲霄不成?」
眾仙門子弟紛紛朝北辰看去,北辰身形一動,落在南晚身前。
「雲霄南晚?」北辰淡淡開口。
「正是。」南晚輕哼,「素聞崑崙北辰劍光明磊落,想不到就是這麼個光明磊落法。」
白爍一聽,連忙從梵樾身後探出頭,掃了飛落下來的眾仙門弟子一眼,心裡一頓。
怎不見阿昭?她目光落在北辰身上,挑了挑眉。素衣素劍的崑崙首徒比起雲霄眾弟子,可真是太簡樸了。
「你們是如何進來的?」北辰掃向雲霄眾人,目光落在南晚身上,緩緩開口。
南晚一愣,隨即惱怒,「北辰,我雲霄亦位列三山,本君代替山門參加梧桐武宴,難道來不得嗎?」
「梧桐武宴早已開始,昨日異城就已經封了。」北辰目光沉沉,「今日已是梧桐武宴的第二日。鎖靈封乃暮光陛下佈下的禁制,神以下,皆不能進出。」
難怪眾仙對雲霄弟子出了手,異城已封,這時還能進城,不僅古怪而且危險,誰知道是不是頂著雲霄門人的邪祟用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方法闖了進來?
「什麼?!」南晚面色一變,「這不可能,今日明明才是梧桐武宴的第一日。我豈會記錯!」
白爍也是一驚,她與南晚同行,自是知道他沒說假話,可北辰和眾仙門子弟也不會隨口妄言,為何兩撥人會有一日偏差?若雲霄眾弟子沒入異城,梧桐島的掌座們又怎會封城?若是封城,他們又如何進的來?
難道是化間石的原因……?
北辰盯著南晚,似是在估量他話中的真假,皺眉,「那你們是如何突破鎖靈封進城的?」
南晚還沒開口,雲霄人群中突然有人伸出手,弱弱開口:「我可能知道怎麼回事?」
眾仙轉頭,只見一破破爛爛的道士從一少年身後探出,「北辰上君,我們是用化間石入的城。」
「化間石?」北辰一頓,看向南晚,南晚也明白過來,坦然道:「不錯,為備梧桐武宴,本君一直在雲霄閉關,師尊賜下化間石,讓本門免了御劍飛行的勞頓。這化間石本君也沒有用過,或許是化間石扭曲了時間。」
眾仙門子弟一聽雲霄眾人是用化間石瞬息千里,皆有些無語。異城地處三界蠻荒,他們可都是御劍飛行了好幾日才到,個個耗盡仙力不說,一入城就被封了靈氣,簡直疲憊不堪,反觀雲霄眾人,個個精神飽滿。
這個雲霄掌門,也太雞賊了!這是仗著富貴開後門啊。
眾仙門弟子撇了撇嘴,卻沒敢啐,雲霄仙門巨擘,財大氣粗是出了名的,崑崙倒都是苦修士,人家仙門有這底蘊,他們這些窮苦仙門除了眼紅,又能說啥。
比起眾仙門子弟的議論,北辰倒神色平靜,他的目光在白爍三人身上一凝。
「你們不是雲霄弟子?又是何人?」
白爍三人實在太扎眼了,尤其是花大鐵,簡直把庸脂俗粉四個字打在了臉上。
「他們是我雲霄外門客卿。怎麼,崑崙這般跋扈,還要管我雲霄門人不成?」南晚眉角一抽,只想把那個打鐵匠轟走,可這時絕不能讓北辰劍瞧出白爍的身份,只得硬著頭皮護下三人。
信你才有鬼,眾仙門弟子面面相覷。
雲霄弟子向來桀驁,南晚又是出了名的瞧不起半仙,梧桐武宴如此重要,他怎會帶這麼三個奇葩在身邊,這三人分明不簡單。可雲霄勢大,無人敢把這話挑明瞭說。
北辰淡淡掃了白爍三人一眼,卻並不多言,崑崙人向來能動劍絕不動口,他方才已經動了劍探知南晚身份,其他之事,一概和他無關。
「既如此,雲霄請自便。」北辰說完不再多言,消失在原地。
二樓一道門開了又合,燈已滅下。
這樣就完了?白爍看著一張臉冷成冰的南晚,差點笑出聲。
早就聽說崑崙北辰不通人情,不喜多言,能用劍說話絕不開口,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南晚臉色僵硬,北辰一言不出就拔劍相向,而今說走就走,這不是將他雲霄臉面踩在地上蹂是什麼?!
見南晚臉色難看,方才有仙門拔劍的弟子未免雲霄事後找麻煩,連忙上前和稀泥,「南晚仙君,北辰仙君的性子是剛烈了些,您別介意。這異城不是個好相與的地方,所以咱們才謹慎了些。」
「這位仙友,在下雲霄明心,請問異城到底怎麼回事,咱們方才一路行來,一個人都沒瞧見,不知諸位仙友可曾見到異人王?」南晚沒開口,卻是他身旁的明心問道。
南晚身為雲霄首徒,仙門子弟中,只有北辰才配他相交,偏北辰是個油鹽不進的。他們莫名其妙晚到一日,不知異城情形,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耐著性子坐在這兒聽一個破落弟子解釋。
「原來是明心道兄。」這弟子先是一作揖,然後一聲嘆,愁眉苦臉:「明心道兄有所不知,我們入城至今,還未曾見到異人王。」
「未曾見到?」明心詫異。
「是啊,我們本以為異人王既答應了梧桐武宴在異城舉行,總會招待一二,哪知昨日入城,就只有異人王座下副將無照來迎,他道仙界御令已下,異城不敢不從,但異人王日前已閉關修煉,無暇接見仙妖眾門,梧桐靈器已在異城,讓我們自行尋找。不過他傳下了一道異人王的諭旨,說是仙妖雖可入異城,但絕不能傷一個異族子民,否則便要將我們驅逐出城。」
南晚皺眉,異人王既答應了仙門,如此行事,也太不知禮數了。
「連異人王都如此怠慢咱們,異族子民就可想而知了。你們也知道,異人民風彪悍,又對仙妖兩族頗有怨言,昨日咱們入城的時候還險些和異人打了起來,要不是異人王宮出面,異人早把咱們轟出城了。這還沒入夜呢,城裡的異人瞧咱們一臉晦氣,閉門不出,根本不搭理咱們。這街上空著幾家客棧就是異人王專門給仙妖兩族準備的,這處最是敞亮,我們便把北辰仙君請來了,其他仙門子弟,各尋落腳之處去了。至於妖族,據我所知,慕九並沒有來,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君上不必管他們。」
難怪城裡烏漆嘛黑的,原是異人看仙妖兩族子弟不順眼,躲清靜去了。縹緲不過三流小派,自是沒資格留宿崑崙北辰所在地方。
白爍心底直嘀咕,異人王既如此厭惡兩族,為何會答應金曜上仙所請,這說不通啊?
「狐族的慕九沒有來?」明心詫異。他本以為雲霄已來的最晚,哪知妖族最有希望奪得梧桐靈器的人竟沒有入城。
「狐族狡詐,他未必沒有入城。」南晚沉聲開口,「異族鎖城千年,從不與外界來往,如此行事,雖無禮,倒也正常,他們不摻和進來,我們與妖族相爭便無顧忌,也免得誤傷異族子民,對異人王難以交代。」
或許就是異城中立,金曜上仙才將這次特殊的比試擇在了這裡。
「夜已深,諸位好生修養,明日再尋靈器,無論梧桐靈器落於哪門,只要不落於妖族之手,於我仙族皆是幸事。」
話倒是說的冠冕堂皇,誰不知道仙族唯有崑崙才有和雲霄一爭之力,南晚輕飄飄一句話,便把仙妖兩族對峙起來。
南晚說完轉身上樓,他目光在白爍身上略一頓,明心會意,將眾仙門子弟遣走,帶著白爍上了樓。
梵樾不肯獨行,白爍拗不過,只得把他帶上,花大鐵方才被嚇破了膽,一步都不敢離了白爍,抱著鐵錘守在門口死活不肯走,明心恨不得把兩個礙事的拖油瓶扔出客棧,但沒辦法,如今連崑崙北辰在異城呆了一日都一無所獲,這個神神叨叨的算命師可是雲霄唯一的後手了。
「開始吧。」明心一關上們,南晚掌心現出一方枯萎的梧桐樹枝,看向白爍,「白道長,讓本君瞧瞧,你究竟有幾分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