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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火燒祠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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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到處亂跑。」蘇老爺警告道。雖然大兒子沒有參加,一向對這些不感興趣的小兒子卻吵著鬧著要參加,蘇老爺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蘇明朗鬧得厲害,蘇夫人答應了,蘇老爺便只好帶著這個小拖油瓶。

蘇明朗委委屈屈的放下手,他聽說這是沈老夫人的壽宴,就是沈妙的祖母壽宴。想著這麼久的日子都沒在廣文堂瞧見沈妙,他也十分關心。本來想趁著這個機會來見一見沈妙,誰知道沈妙今日壓根兒就沒露過面。聽人說沈妙生了疹子不能隨意見人,蘇明朗卻還是心癢癢的,想見見沈妙。他的朋友極少,別人都嫌棄他笨呼呼的,只有沈妙待他溫柔,在他心中,沈妙早已是他唯一的朋友。

外頭女眷席上,江夫人笑著起鬨道:「說起來,黃夫人和衛夫人,你們是不是也該特意敬老夫人一杯酒啊,畢竟……」

畢竟,日後就是兒女親家了。

這話沒有說出來,可是席筵上的夫人們都心知肚明。黃夫人是個妝容精緻的貴夫人,聞言只是笑了一笑,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大約也是心知肚明,這一樁親事不過是各取所需,算不得什麼好姻緣罷了。沈家若是真的心疼女兒,如表面上那般正氣凜然,根本不會答應這樁親事。所謂的光風霽月,也不過是表面裝腔作勢。因此,目光就有些嘲諷。

倒是衛夫人顯得有些不自在。沈家的確是門第不錯,攀上沈家也算攀上高枝,可從前的沈妙太過蠢笨,實在不堪當得當家主母。後來自從校驗場上過後,四處打聽到這沈妙如今像是開了竅,性情沉穩了許多。這才為自家兒子上門提親。

可誰知道今日沒瞧見沈妙,聽聞沈妙出疹子了。衛夫人便有些擔憂,若是得了惡疾,豈不是糟蹋了兒子一生,想著這些,面上便又露出些不情願的表情。

這些神情落在陳若秋眼中,陳若秋心中冷笑了幾聲。她又不是傻子,哪裡看不出來任婉雲打的是姐妹易嫁的主意。沈老夫人和任婉雲瞞著別人,可瞞不了她陳若秋。不過這些於她來說甚至是件好事,任婉雲關心則亂,卻不知沈信回來後會如何大發雷霆。介時大房二房相爭,各自傷了元氣,她的玥兒到可以脫穎而出了。

任婉雲笑著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該先敬兩位夫人一杯。」

眾人的鬨笑聲更大了,馮安寧皺了皺眉,面色有些不悅。

另一頭的祠堂裡,支開了所有丫頭,沈妙跪在祠堂面前的牌位前,瞧著手中的沙漏,沙子已經快漏光了,同她安排的時間已經快要到了。

她將手中的三根香插在香龕裡,輕輕拜了一拜。

卻就在這時,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上輩子在秦國的幾年,讓她養成了無論在何時都極為警惕的習慣,沈妙一下子站起身,道:「誰?」

「小丫頭感覺倒敏銳。」熟悉的聲音響起,沈妙轉過頭,便瞧見那紫衣少年倚著視窗,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見她目光轉過來,便縱身一躍,跳進了祠堂中。

饒是沈妙再如何坦然,也忍不住有些愕然。謝景行竟然青天白日的就在別人府上亂晃,他自然不可能是被請過來的,沈家和謝家關係如履薄冰,除非沈貴和沈萬瘋了。

如今祠堂外頭的院子裡都有護衛把手,他是怎麼進來的,沈妙一不小心,便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沈府的護衛實在不堪大用。」謝景行道:「我走過來的。」

沈妙皺了皺眉:「你來做什麼?」

謝景行卻是一笑,並未搭理她,在屋裡卻像是翻找什麼東西,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找完了。但是,結果顯然不盡人意,他並未找到什麼。

沈妙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心中也疑竇漸生,謝景行這模樣,倒像是來沈府找什麼東西。不過將軍府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做樑上君子,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親自搜尋,這其中,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要找什麼,說出來,我可以幫你找。」沈妙開口道。

謝景行動作一頓,轉頭探究般的看向她,饒有興致道:「沈家丫頭,我知道沈家人中,你最聰明,不過,還是不要將主意打到我頭上。」

「那你青天白日的來我家偷東西,算不算將主意打到沈家頭上?」沈妙不為所動。心中卻有些惱怒謝景行的滴水不漏,她服軟,不過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結果這人卻如此警惕,根本就沒給她一點機會。

「偷?」謝景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漂亮的桃花眼倏爾綻出危險的光芒:「那本就是本侯的東西,只能算是,拿。」

沈妙心中一動,似乎抓到了什麼,但那點子想法消失的太快,令她無從捕捉。

「不過,」謝景行瞧了一眼祠堂:「此處這麼多人把守,我原以為是護著東西,原來是看住你。」他瞧向沈妙,抱胸道:「你犯了什麼錯,這麼多人關你,祠堂可不是什麼大小姐該住的地方。」

「與你何干?」沈妙瞧著那沙漏,最後一點沙子已經從上面流到了下面,時間差不多了。可謝景行還沒走。她的耐心已經告罄,便道:「小侯爺既然沒找到‘你的東西’,那便請離開,沈家列祖列宗,並不願意見到樑上君子的英姿。」

她話說的諷刺,怕是謝景行長到這麼大,從未有人敢這麼對他說話,而且還是個小丫頭。不過他也沒有生氣,只是揶揄道:「的確,沈家先祖不願意見到本侯,卻願意看到自己後人被逼嫁,也算熱鬧。」

「你不願意嫁衛謙?」他問。

「願意如何?不願意又如何?」沈妙反問。

「衛謙能作良人,你非賢妻,是你撿到了,這樣不識好歹的人,我第一次見。」他眯起眼睛,唇角邪氣的笑容一瞬間英俊到讓人目眩,輕佻的道:「你不會是心儀本侯,所以不願意嫁給衛謙?」

沈妙幾乎要被氣笑了,她轉過頭,瞪著謝景行:「你若這樣想,我也無可厚非,只是奉勸小侯爺一句,有些事情,莫要攙和進來,否則,後悔的時候,便什麼都來不及了。」

她容顏有些蒼白,大約是這些日子在祠堂吃的睡得不好,消瘦了些,卻將少女的輪廓顯得更加分明,下巴都變成了尖尖的,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澄澈無比,謝景行卻看到了有火在燃燒。

「姑娘!」驚蟄跑了進來,瞧見謝景行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她一下子將沈妙護在身後,指著謝景行道:「你、你、你怎麼進來的?」

謝景行聳了聳肩,並未作答。

「當他不在就是了。」沈妙懶得理他,問驚蟄:「你打點的如何?」

「我讓院子裡的銀杏去買了酒菜,說是壽辰宴那頭送過來的,他們此刻吃的正是高興,也是懈怠了些。但離開是不可能的。」驚蟄還是有些忌憚謝景行,一邊說一邊瞧著謝景行的臉色。

「好。」沈妙看了驚蟄一眼:「驚蟄,你能讓我信任嗎?」

驚蟄一聽此話,連擔心謝景行也顧不上了,立刻低下頭道:「奴婢對姑娘忠心耿耿,姑娘吩咐的事,奴婢萬死不辭。」

「那你聽著,無論是你還是穀雨,還是白露霜降四個,等會兒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進來,不許找我,也不許阻攔。」她把沙漏塞到驚蟄手中:「等這個沙糰子流到這裡的時候——」她指著琉璃上的一個小記號:「你便出去叫人,要趁亂衝出去,直接衝到東院的壽宴上,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大聲叫人。我想你是有主意又膽大的,無論我分不吩咐,你都知道應當怎麼做最好。」

「這……」驚蟄有些茫然,不懂沈妙說這番話的意思是什麼。可當她瞧見沈妙的神情時,所有的疑問便又咽下腹中,鄭重其事的對沈妙道:「奴婢省得了。」

「好,那你現在出去。」沈妙又面色凝重的吩咐:「記住,無論看到什麼,發生什麼,都不許進來。」

驚蟄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謝景行,又看了一眼沈妙,才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祠堂。

待驚蟄走後,謝景行才看著沈妙懶洋洋道:「這麼神秘,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沈妙盯著他。謝景行姿態閒適,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卻銳利如刀,被那雙眼睛一看,彷彿心中的所思所想都無所遁形。

「小侯爺若是不想被我連累,便先走吧。」她冷道。

「天下沒人可以連累的到我。」他話也說的狂妄,卻彷彿真的能說到做到一般。

「既然你想跟著陪葬,我也無話可說。」沈妙轉過身去。

謝景行皺了皺眉,還未等他明白過來沈妙這話的意思,便瞧見沈妙突然走到香龕前,在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頓住,下一刻,饒是他也愕然的頓在原地。

沈妙突然抄起那些排列的整整齊齊的牌位,二話不說的將它們抱起來扔進地上的炭火盆中。木頭是容易引火的,瞬間,那本來燃燒的有些萎頓的火苗「轟」的一下竄的老高,火舌吞噬著那些木製的靈牌位,上頭的名字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你瘋了?」謝景行看向沈妙,目光中皆是意外。

損毀祖先牌位,這是大逆不道,甚至可以逐出族中的行為。這樣的行為等百年之後,下黃泉都會不會被自家祖宗放過的。而沈妙突然起來的舉動,讓人實在費解,這是在發洩被關起來的不滿?可她這樣做,日後只會受到更大的懲罰。

沈妙目光冷淡的瞧著那火苗中漸漸焦黑的牌位,不是她忤逆,先人的英靈固然不能被隨意糟蹋。可世上最重要的卻是眼前,她的前程,沈信的前程,沈府未來的前程顯然更重要。若是先祖知道她的這個舉動能讓那些沈家的危機解除,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小侯爺現在走也來得及。」沈妙沒有理會謝景行的意外,徑自又抱了一大把牌位「譁」的一下丟進了炭火盆。瞬間,火苗竄的更加厲害了。

而她卻似乎不滿足,想了想,便走到裡頭,從裡頭抱出了放才穀雨拿出去曬好的幾床被子,被子都是棉被,剛被曬過,又幹又軟。

「沈妙!」謝景行低喝一聲:「你不要命了!」

沈妙將棉被全部展開鋪了一地,祠堂的構造本就大半都是木質的,極易起火,而她拿起一塊被火苗沾了一半的靈牌,點燃了棉被一角。

漫天火光沖天而起,祠堂裡漸漸冒出滾滾濃煙。驚蟄咬著牙站在外面,眼圈都紅了大半,直到手中的沙糰子流到了沈妙安排的地方,直到外頭院子裡的護衛都被那火苗驚動,全部跑來救火的時候,驚蟄才趁著人不注意,猛地跑了出去。

她一口氣跑到了東院的壽辰宴那裡,滿園賓客正是賓主盡歡,似乎無人發現她這個形容有些狼狽的小丫頭,驚蟄嘴角扯出一抹惡狠狠地笑容,猛地高聲叫道:「不好啦,不好啦,祠堂走水啦,五姑娘困在火裡啦——」

此話一齣,園中頓時一片譁然。

沈妙不是在自個兒院子裡養病,怎麼又在祠堂裡了?這好端端的,怎麼又會突然走水?

任婉雲也驚了一跳,她一下子站起身來,不知道祠堂究竟是怎麼起的火。她正要吩咐人趕緊去救火,瞧見驚蟄那氣喘吁吁地模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心中一動。

如果沈妙死在這場大火裡,那她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的讓沈清替嫁了,至於黃家那邊,只要她登門去賠禮道歉就好了。而沈妙的死,也只能歸咎於一個意外,誰讓她不好好養病,要自己「跑到」祠堂裡,還引起了祠堂大火的呢?

於是任婉雲便站起身來,裝模作樣的道:「諸位先吃著喝著,想來那火也不太大,大約是小孩子玩火不小心走了水,我先去瞧瞧,你們幾個,」她斥責香蘭:「快去找護衛來救火!」

整個壽辰宴的氣氛頓時便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氛圍,沈老夫人心中不悅,痛恨沈妙即使在這個時候也要讓她掃興。然而面上還是要做慈母狀,緊張的囑咐任婉雲:「快去瞧瞧五姐兒是個什麼情形!」

然而裝出來的和真的究竟是不一樣。若是真的疼愛沈妙,沈妙陷入此等場景,萬萬不會如此冷靜的。陳若秋和沈玥甚至沒離開席位,足可見沈妙在沈府的地位。在座的夫人和小姐們都不是傻子,瞧得出來這沈府眾人對沈妙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心中對沈妙倒起了一些同情。

卻就在這時,外頭突然響起了一聲高亢嘹亮的笑聲:「沈將軍、沈夫人、沈少爺回府——開門迎將——」

「什麼?」不只是女眷,連另一頭的男眷們都怔住了。沈貴和沈萬對視一眼,沈信回府,這是鬧著玩的吧。如今離年關可還有好些日子呢。

而被火苗包圍的祠堂,此刻外頭正圍著一圈沈府護衛。說是救火,卻遲遲都不往裡頭去。人都是愛惜自己的性命,這火勢頭如此猛烈,誰敢進去送死。

「沈家丫頭,你想死?」謝景行瞧著橫樑都開始燃燒,皺了皺眉。

「小侯爺還是快走吧。」沈妙巋然不動:「待人越來越多,你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少廢話,」謝景行攥住她的手臂:「走!」

「放手。」沈妙掙開他的手,目光堅決的近乎執拗:「你看不出來嗎?我在用自己的性命,來賭一個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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