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只召見了爹孃。」沈丘笑道:「我自然不會跟去。妹妹,你還沒告訴我,昨日之事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會被困在祠堂的火中?」
他心心念唸的都是此事,也一心記掛著沈妙的傷勢,非要將此事來龍去脈弄個清楚。
「我說的話,大哥會信?」沈妙微微一笑:「如果說了也不會信,那便不必說了。」
「我怎麼會不信?」沈丘一聽,急忙抓住沈妙的胳膊:「你是我妹妹,我不信你的話,還會信誰的?」
「我可以將此事告訴大哥,但大哥須得答應我一件事,不可將今日我與你說的告訴爹孃,若是說了,我便再也不理你。」
「為何不能告訴爹孃?」沈丘有些困惑,隨即恍然大悟:「難道此事和定王殿下有關?」西北接到的定京城中的信函,也曾提到過沈妙對傅修宜情有獨鍾。但沈妙畢竟是閨閣女子,不知道皇子奪嫡,臣子最好少攙和,攙和的越早,那就死的越早。沈妙卻一門心思的對傅修宜堅定不移,沈信他們遠在西北,雖然心急,卻也束手無策,只希望沈妙自個兒能想通,又不愛這傅修宜了。
「和他沒什麼關係。」沈妙心中哭笑不得,沈丘竟能想到這裡。她道:「在你們回來之前,二嬸帶著我們沈家嫡出小姐三人去臥龍寺上香,當日我與大姐姐換了房間,大姐姐被惡人汙了清白,二嬸一家認為大姐姐是替我受罪,我是始作俑者,我不認錯,就罰我禁足抄佛經。」
沈丘聽聞,心中先是驚出一身冷汗,只道好險,差一點出事的就不是沈清而是沈妙了。聽到後頭又極為憤怒,這事情與沈妙有什麼關係,為何要將沈妙禁足?
「這分明是強詞奪理!」沈丘怒道。他對沈清並無什麼好感,只因為沈清仗著有沈垣這個哥哥,也時常不將沈丘放在眼中,還曾經諷刺過沈丘只是個不通文墨的武夫。
「不僅如此,」沈妙繼續道:「恰逢中書侍郎衛家來府上提親,挑的是我,少府監黃家也來提親,挑的是大姐姐。」
沈丘愕然:「提親?」他們收到過沈家這邊寄來的家書,可從未提過半分沈妙親事的事情啊。這未免太過荒唐,哪有子女親事父母都不告知的,沈家這做派,實在是太過分了。
「衛家少爺衛謙青年才俊,黃家少爺黃德興是個斷袖,二嬸想將我和大姐姐姐妹易嫁,我得知此事,只好說自己不嫁,若是訂了親,也會逃婚抗婚。於是他們將我關進祠堂,你昨日瞧見的那些護衛,本就不是為了救火,那是為了守著我,免得我逃跑的。」
沈丘的神情隨著沈妙的講述變幻不定,最後重重的一拳砸在桌上,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看著沈妙的目光都有些發紅:「妹妹,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自然不必騙你。」沈妙道:「甚至於那場大火,來的莫名其妙,我都懷疑……」她微微一笑:「畢竟我死了,大姐姐易嫁,就更加名正言順。」
「欺人太甚!」沈丘怒喝一聲,轉身就要走。被沈妙一把拉住,她問:「大哥去哪兒?」
「我去與他們理論,誰動了你,就讓誰血債血償!」沈丘道。
沈妙瞧著他,平靜的問:「你打算如何理論,證據何在,是將他們全部痛罵一通,還是將他們全殺了?」
她語氣中的諷刺讓沈丘微微清醒了些,他回過頭,瞧著沈妙,皺眉問:「妹妹這是什麼意思?」
「大哥為什麼不想想,此事我為何不願告訴爹孃。」沈妙淡淡道:「爹孃皆是性情直率之人,爹更是容易衝動,替我出頭很簡單,可接下來的事情又如何?沈家是明齊大家,多少雙眼睛注視著。今日爹替我討公道,明日御史就能亂寫一通參爹一本。」她唇角勾起:「這世道,本就是人多勢眾,誰的人多,誰都佔了理。沈家三房,大房對待二三房,還有一個老婦人,你以為,我們真的能佔理?」
沈丘被沈妙的話驚了一驚,更讓他驚訝的是沈妙說話的神情,那種平淡的分析,有些殘酷的一針見血,讓他為之側目。這不像是沈妙這個年紀能說的話,哪個閨閣女子能這麼涼薄的評價世情。他猶豫了一下:「妹妹……。」
沈妙瞧了一眼就知道沈丘心中在想什麼,沈丘為人太過光明磊落,應該說整個沈家大房都太過光明磊落,而這艱難的世道,好人都沒有好結果。
她道:「大哥想問為什麼我如今變成這樣了。」沈妙垂下眸:「因為我就是這麼過來的。」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沒有人能一成不變,大哥,我不是從來的我,你也不是從前的你,如今,我只問一句,聽完我的話,你恨他們嗎?」
沈丘怔了一怔,看向沈妙,慢慢的咬緊牙關:「恨。」
「為什麼恨?」
「因為……。他們怎麼能如此待你。」
沈妙搖了搖頭:「你要恨的,不是這個。」
沈丘詫異,他倏爾發現,自己的這個妹妹,如今說起話來讓他越來越不明白了,可是冥冥中,又覺得沈妙說的很有道理的模樣。
「你要恨的,是我們付出了自己的真心赤誠相待,換來的卻是比仇敵還不如的虛情。為了他們自己,可以要我們的命,這並不是家人,陌生人這般加害,早已成血仇,親人之間,就更加罪孽。」
沈妙看著沈丘目光微動,心中嘆息。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將眼前的青年保護的好好的,讓他一輩子只知道在戰場上馳騁,做一個萬民敬仰的英雄。可是,她實在是害怕,害怕終有一日,池塘邊的一幕要重演,她只能在現在,就為沈丘的心中築起一道牆。記住恨比記住愛好,愛才是最傷人。
「妹妹想說什麼?」沈丘終於道。
沈妙鬆了口氣,沈丘不是真正的愚笨。一旦想明白,有些事情就容易的多了。
「我恨他們,大哥又想為我出氣,若是爹孃出手,總不能將他們全都殺了。」沈妙道:「我要親自對付他們,可這需要大哥的幫忙。」沈信和羅雪雁再怎麼,手上都沒有證據,若是將二房殺了,按明齊律令殘害手足要抵命。沈信為了她,說不準真的會做出此事,她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卻不願看到沈信夫婦犯險。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如果可以全身而退,那麼鈍刀子磨肉,疼的也是那些被磨得人。而且,她的餌後面,大魚還未上鉤。
「妹妹想如何?」沈丘問。
沈妙一笑:「不急,有的是時間,咱們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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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接到電話,奶奶去世了,明天早上的車回去奔喪,要請假兩天,希望大家理解。
生命不易,世事無常,希望大家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