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將其餘的衣裳收起來,有人推門進來,正是荊夫人。
荊夫人瞧見荊楚楚這般打扮,有些疑惑:「楚楚,你這是要出門?」
「想出門買些首飾。」荊楚楚應付道:「日後既然是要成為沈家二房的少夫人,總不能戴著從前那些首飾,會被人看輕的。」
「是應該如此。」荊夫人道。反正荊楚楚買首飾的銀兩都會從公中開支,這些日子荊夫人也沒少撈油水。荊夫人道:「你一人怎麼行,我與你一塊去。」
「不行!」荊楚楚連忙拒絕。
荊夫人不解:「為什麼?」
「我、我與易家小姐約定了一同去。」荊楚楚搖著荊夫人的手:「日後在定京,總要和這些小姐們打好交情。娘你就別去了,易小姐也不喜歡隨便見生人,你知道她們這些高門小姐脾性都有些古怪。」
荊夫人有些不滿:「什麼高門小姐,有什麼了不得,日後你還不是官家夫人。算了,你既然要打好交情,那便去吧,多帶幾個侍衛出去。」
「不用了。」荊楚楚推辭:「易家那麼多侍衛,我帶過去像什麼樣子。娘您就別管了,等我回來給您買些首飾。」說罷便繼續描眉。
荊夫人只得作罷。
等出府到了馬車上,荊楚楚心中有些緊張,問桃源:「你選的那間酒樓到底牢不牢靠?」
「放心吧小姐。」桃源道:「那酒樓遠得很,又偏僻,平日裡去的人也極少,小酒帶著斗笠蒙著面,不會有人認出來的。」
荊楚楚這才放下心來。
馬車經過城南,終於在一處偏僻的巷子面前停下。荊楚楚擺正了斗笠,又扶了扶面紗,這才由桃源扶著往酒家走去。
荊楚楚雖然早在蘇州的時候就時常在一種公子哥兒中游走,只是如今身份又是不同。明齊民風開放,可是有了未婚夫的女子再與別的男子私下相見,那便是不小的罪名。
那酒家只有上下兩層,倒是真的如桃源說的一般偏僻又冷清,客人三三兩兩不甚擁擠。瞧著她進來也未曾留意,桃源給了掌櫃的一錠銀子,笑道:「掌櫃的,昨日就訂好的那間客房在何處?」
掌櫃的連忙吩咐夥計帶荊楚楚進去。
二樓的客房位於最後一間,閣樓都是木質的,桃源謝過夥計,將荊楚楚扶著進房,一進房,荊楚楚就迫不及待的摘下斗笠和麵紗,道:「悶死我了。」
「小姐先歇一歇,喝點茶的好。」桃源道:「想來孫公子快到了。」
「你過來替我理理頭髮。」荊楚楚先是自己對著銅鏡擺弄兩下:「方才一路帶著斗笠,頭髮都弄亂了。」
「小姐好看的很。」桃源恭維:「今兒個更是美的緊。」
正說著,門「吱呀」一聲開了,荊楚楚和桃源都忍不住一愣,便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楚楚,真的是你。」
孫才南站在門口,目光殷切的瞧著荊楚楚,荊楚楚的臉頓時紅了,她嗔怪的看了一眼桃源:「你下去吧。」
「好啊,」桃源笑道:「孫公子和小姐先說話,奴婢就在門口守著,不會有人進來的。」
這般說話,似乎在暗示些什麼。荊楚楚低下頭,待桃源出去將門掩上後,孫才南上前兩步,喚了一聲「楚楚」。
荊楚楚遲疑了一下,抬眼看去。目光似乎有星點水意,半是惆悵半是依戀,若此刻有幸沈妙在場,怕也不得不佩服荊楚楚此刻戲演的真實。
孫才南走到荊楚楚面前,柔聲道:「楚楚,你和沈垣定親一事,是真的嗎?」
荊楚楚頓了頓,才點了點頭。
「你……」孫才南彷彿受了巨大打擊,後退兩步。荊楚楚見狀,登時紅了眼眶,怯怯的道:「你生氣了?」
「不。」孫才南頓了頓,突然伸手撫摸荊楚楚的臉,他道:「事情我都聽說了,是沈垣那個傢伙強迫與你。你是沒辦法才跟他成親的,我不怪你,也不生你的氣。」
聞言,荊楚楚低下頭去,卻無人瞧見她眼中閃過的一絲得意。孫才南想必是真心愛慕她,就算如今她要嫁給沈垣,都還捨不得怪罪她。
「其實……」荊楚楚別過頭:「那日二表哥並未碰我,只是當時眾目睽睽之下難以解釋。」她低下頭:「孫公子,其實我……。我仍舊是清白之身!」
荊楚楚那一日和沈垣之間,其實並未發生什麼。只是那樣抱在一起看在眾人眼中,無法說清楚罷了。事後荊楚楚找人瞧過,她仍是完璧之身。只是沈垣和沈老夫人不知,她也就不說,否則沈老夫人和沈垣知道了此事,必然要大做文章。可是面對孫才南說出此事,情況又是大不一樣。男人總希望自己的女人是清白的,如果荊楚楚和沈垣真的有了什麼,孫才南心裡到底有個疙瘩,可是若是沒有什麼,在孫才南眼中,才會對荊楚楚更加憐惜。
果然,孫才南一聽此話便愣住:「什麼?」
荊楚楚抬起頭,含淚道:「女兒家的身子,自然是要給自己心儀之人。二表哥與我不過是誤會一場,可是日後卻沒有別的出路。我、我與孫公子算是相逢太晚,孫公子可會在心中厭棄與我?」
孫才南一把將荊楚楚摟在懷中,溫聲安慰:「我豈會厭棄與你?我心悅你,心疼你,喜歡你!」孫才南眼中閃過狂喜之色,他本以為荊楚楚的清白既然給了沈垣,再睡一次荊楚楚也不過是拿回本。誰知道荊楚楚還是個黃花閨女,這是在是令他意外。
荊楚楚被孫才南抱住,假意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卻是由著孫才南抱著她,慢慢解開她的裙帶……。
適逢樓下,有人騎馬至酒家門前,將馬匹交給外頭的夥計拴好。自己走了進去,待走到掌櫃面前,輕車熟路的給了一錠銀子,便自行向上走去。倒是那位夥計瞧見他,喊了一聲:「公子!」
那人回過頭來,不是別人,正是沈垣。
「何事?」沈垣問。
夥計連忙搖了搖頭,肩頭搭著毛巾「蹬蹬蹬」的往樓下跑,錯身而過的瞬間,沈垣清晰地聽到夥計小聲道了一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戴了綠帽子,真可憐。」
沈垣腳步一頓,往下一看,卻見坐在樓下的食客們目光都若有若無的落在他身上,似乎在指指點點什麼。沈垣的神情漸漸陰鶩起來。
這個酒家是他常來的酒家,他偶爾和傅修宜的人傳訊息,都是在此處進行。定京城一共有九個皇子,其中關係錯綜複雜,定王作為隱藏的最深的一個,他的手下也必須萬事小心。沈垣每次來的時候都很小心,偶爾也會換身衣裳,此處不會有人認識他,可是為何現在情況有些奇怪。
他搖了搖頭,卻是徑自上了二樓,那個他每次和傅修宜的人接應的地方。可是來到最末間的客房時候,卻是破天荒的瞧見一名熟人。
桃源看見他,嚇了一跳,沈垣心下一沉,桃源是荊楚楚的丫鬟,怎麼會在此處?莫非……他抬腳就要往裡走去,桃源躲閃不及,卻被沈垣一腳踹開客房的大門。
只見寬敞的客房內,此刻軟榻上正交疊著兩人,伴隨著滿地衣裳,要多旖旎有多旖旎。桃源驚叫一生:「小姐,二少爺來了!」
那床上的人一下子坐起身來,半個雪白的身子裸露在外,正是荊楚楚。她不知所措的看向沈垣,道:「二、二表哥!」
沈垣冷眼瞧著他,床榻上的另一人,孫才南也慢慢的清醒過來,坐起身來,他本就是被人捧著長大的,與荊楚楚正是纏綿時候被人打斷,心中惱怒的很,就道:「你是何人?」
「二表哥!」荊楚楚一下子回過神來,指著孫才南道:「二表哥,都是他強迫我的,我、我不是自願的!」
「賤人!」孫才南冷笑一聲,一巴掌就打在荊楚楚臉上:「明明是你眼巴巴的請我來,怎麼,翻臉不認人了?」
「孫公子!」卻是桃源義憤填膺的衝過來:「你怎麼能如此待小姐?你為什麼要對小姐這樣?難道就是為了給我家二少爺戴綠帽?你非要如此和二少爺作對!」
一片混亂中,竟沒有人留意到桃源這番話的不對。孫才南冷笑:「二少爺?」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沈垣,傲慢的一笑:「不錯,我就是給你家二少爺戴了綠帽子,如何?沈垣,你還沒嘗過你這位未婚妻的滋味吧,處子的味道,還是挺不錯的。」
「你、你胡說!」桃源一愣:「我家小姐……。」
「你們還不知道?」孫才南誇張的看了沈垣一眼:「難怪了,被個女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可是沈二少爺,你就是在朝廷中有天大的本事,你的女人還是被我睡了。而且你還得娶她,撿破鞋的感覺如何?」
沈垣額上青筋暴動,終於兩步上前,一拳將孫才南打翻在地。
「你敢打我?」孫才南也是被嬌生慣養慣了,二話不說就爬起來往沈垣身上撲去。他二人本都不是武將出身,只能憑藉著直接想法,你一拳我一拳的對著幹。孫才南比沈垣高壯一些,沈垣漸漸位於下風,卻是被孫才南壓著打了。
「混蛋!」桃源衝過去,幫著沈垣從後面將孫才南抱住,沈垣瞅準空隙,好容易騰出手,卻感覺手中被塞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他被打得很了,想也沒想的就將那東西往面前一推。
「嗤」的一聲。
那一聲格外漫長,周圍似乎都靜止,直到桃源長長的尖叫和荊楚楚慌亂的臉映入眼前。
沈垣低頭看,他的手中,此刻握著銀質的刀柄,只有刀柄,剩下的刀刃,在孫才南的小腹中,什麼都看不見。
大片大片的血花綻放開來。
孫才南仰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