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還是不能承認。
有很多事情,明知道結果是什麼,還是不能說。就算證據確鑿,也不能說。榮信公主是明齊的公主,謝景行是大涼的睿王,一旦這個訊息被證實,被她親口說出來,會給局勢帶來什麼樣的變化,會給謝景行帶來多大的麻煩,沈妙都無法確認。她不可能這樣冒冒失失的承認。
即便榮信公主心中已經認定了。
她道:「臣女不明白公主在說什麼。」
榮信公主輕蔑的看著她,之前的慈祥溫和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面對下位者,可以輕易捏死一隻螞蟻的居高臨下。那是傅家人最常見的神情,曾幾何時,沈妙每日都能瞧見。她突然就從心裡冒出一股厭惡來,不是厭惡榮信公主,大約厭惡的是榮信公主骨子裡流動的傅家人的血,讓他們在某些方面到底有些殊途同歸的東西。榮信公主道:「你可知欺騙皇室是什麼罪名?」
「欺君之罪。」沈妙答。
「通敵叛國,欺君之罪,這八個字就足以令你們沈家滿門抄斬,連誅九族。當初沈萬的事情想來你也看到。你可知你現在說的是什麼話,你對本宮說的又是什麼謊?」
沈妙道:「臣女什麼也沒說。」
「不見棺材不落淚是麼?」榮信公主的聲音透著刻骨的冷意:「本宮若想要你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若你今日的回答不能令本宮滿意,本宮只要向皇兄稍稍那麼一提,等待你們沈家的,將是滅頂之災。你要為了你一個人的任性,而讓你的父母兄長都賠上性命麼?」
沈妙沉默不語。
榮信公主慢慢道:「現在來告訴本宮,睿王就是戰死的謝景行,是嗎?」
「不是。」堅定的兩個字,未曾有一份動搖的從沈妙的嘴裡吐出來。彷彿之前那些可怕的威脅都是煙雲,未曾在她的心上留下一絲半點的痕跡。
「沈妙!」榮信公主憤怒了:「本宮會讓沈家獲罪!」
「凡事要講究證據。」
「只要本宮願意,不需要證據也能治你的罪!」
沈妙心中幾乎要冷笑起來,傅家人就是這樣,就是這麼強勢霸道。哪怕是看上去最為公正不阿的榮信公主,在面對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時,也會要不猶豫的以皇權霸權欺凌。
人都是複雜的,人性都是自私的。
「本公主再問你一次,睿王是不是謝景行?」
「不是。」
榮信公主幾乎要出離憤怒了,平日裡她欣賞沈妙的處變不驚沉穩淡定,當這份沉穩淡定對付的是她的時候,榮信公主覺得自己面對的彷彿是一顆銅打的豌豆,怎麼也找不出破綻。尋常姑娘家恐嚇幾句就怕了,可是沈妙她不怕!
「來人!」榮信公主面色一沉:「把沈妙給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剩下的話語就被嚥進了喉嚨。
自窗外躍進一個紫色的身影,他是從後窗躍進來的,後院無人守候,因此也無人瞧見他。那人一身暗紫錦衣,袍角處金線繡著的卻是榮信公主最熟悉不過的圖案。
他進屋後,卻是不緊不慢的瞧了一眼,踱著步,悠然的走到沈妙面前。彷彿是在自家府邸一般自然,又在榮信公主面前站定。這才懶洋洋的,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她膽子小,容姨別嚇著她。」
榮信公主在瞧見這人之後便一直噤聲,呆呆的立在原地,待聽到這一聲「容姨」的時候,卻是伸手指著對方,顫抖的說不出話來。
這算不得多寬敞的屋裡,燈火搖曳微微晃動,那人把玩著拇指上的扳指,帶著半塊銀質的面具,面具泛著冰冷的光,露出微帶笑意的紅唇,可是卻一點兒沒有讓人覺得溫暖。
沈妙不可置信的盯著謝景行,她萬萬沒想到謝景行既然敢在這時候出現,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公主府,榮信公主的面前!要知道謝景行兩年前已經死在了北疆的戰場之上,若是謝景行再次出現,在明齊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且不提,可若是再加上睿王的身份,探子、奸細、細作……各種各樣的罵名是少不了的。
他怎麼敢?
榮信公主顫巍巍的指著他,問:「你叫本宮什麼?」
屋中的紫衣青年身材挺拔修長,慢慢的伸手撫上自己的面具。
面具被他拿了下來,讓人得以看清楚他出色的五官。
無雙美貌、豔骨青松。
那一雙漂亮的,總是含著些許光芒的桃花眼盡是笑意風流,可他唇邊的笑容卻又帶著淡淡的嘲諷。於是風流之色就被掩蓋了,慢慢的顯出了幾分冷漠的,驕傲的鋒芒來。
一個陌生的謝景行,一個和那招搖炫目的俊美少年截然不同的年輕男人,可是身上還隱隱約約能看得出少年時候驕狂的影子。只是如今那驕狂被慢慢的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誠危險的,可怕的鋒芒。
他將面具戴了回去,卻是漫不經心的,有些懶散的開口,道:「別來無恙,容姨。」
榮信公主怔了很久,似乎才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謝景行,以一種陌生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語氣不明道:「本宮該叫你睿王還是……謝景行?」
那話裡的疏離和防備讓沈妙都忍不住大吃一驚。
她也曾想過若是謝景行和榮信公主真的撞見了會是什麼樣的一番情景,可卻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樣。從前的親情都是騙局和笑話,可是榮信公主這短短一瞬家,就表現出來的敵意也實在令人詫異。
謝景行道:「公主隨意就好。」
「藥引是你送的嗎?」榮信公主問。
謝景行但笑不語。
榮信公主也笑:「睿王的東西,本宮也不敢白白收了。想來這些藥材價格也不低,回頭本宮會讓人將銀子送到睿王府上去。多謝睿王了。」
「不必。」謝景行道。
「睿王來這裡是為了……」榮信公主的聲音客氣而警惕,不像是面對著死而復生的「兒子」,那是一種完完全全的面對陌生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敵人的語氣。
「她什麼都不知道。」謝景行朝沈妙點了下下巴,道:「公主有什麼疑惑,大可以直接問我,不必為難她。」
「我哪裡敢為難她。」榮信公主冷笑,語氣卻是有些複雜。
「不為難就好。」謝景行走過來,摟住沈妙的肩,也不顧沈妙是什麼神情,就道:「今日之事,改日本王會親自登門解釋,公主對本王有什麼不滿誤會,不必連累他人。」他挑唇一笑:「睿王府隨時等候。」
說罷,便也不顧榮信公主是什麼反應,帶著沈妙幾步上前,從窗戶間掠了出去。
沈妙被今日謝景行的舉動驚著了,被人帶著擄出公主府都沒什麼反應。她怎麼都沒想到,謝景行竟然就敢這麼大剌剌的出現在公主府中。和榮信公主表明身份,雖然謝景行和榮信公主情同母子,可那也是從前,謝景行現在是大涼人,國與國身份的不同,會造成很多事情的改變。尤其是處在他們這樣微妙額位置。
譬如今日榮信公主看見謝景行之後的事情,沈妙以為榮信公主會歇斯底里,會憤怒質問,或是哭泣疼痛。然而榮信公主第一時間展露出來的,卻是防備。
她冷嘲熱諷,不動聲色的試探,客氣有禮,沒有為難,這樣剋制的情感,表露出來的無一不是一件事實,在死而復生的謝景行面前,榮信公主的懷疑多過高興。
沈妙的耳邊又浮起榮信公主的話語來。
「他好像很小的時候就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不要的是什麼,不要的東西多看一眼也不會,要的東西一開始就牢牢抓在手中。他總是笑,又很招姑娘喜歡,卻沒有對任何姑娘有特別的表示。他其實,比誰都冷漠。」
是不是謝景行從小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才把這些親情歸之於「不要」的那一部分呢?不是不要,而是要不起。因為就算是要了,終有一日會失去。親人會變成敵對的人,曾經滿懷慈愛的目光會變的防備,既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做陌路人,沒有親近的時候,也就不會有期待落空的剎那。
沈妙的心裡,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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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哥哥實力護妻,一秒變謝妹妹,快讓涼涼來憐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