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道長哈哈一笑:「正是。雖然我救不了你的夫君,改不了他的命格,不過我師父有一片藥谷,裡頭有一株藥草可以解百毒,這株藥草卻是可以救你夫君的性命。」
沈妙並未告訴過赤焰道長謝景行的傷勢,赤焰道長卻一語就道出了謝景行中了毒,羅潭佩服的看著怪道士,沈妙卻不以為然,早就料到這怪道士很有幾分真本事。這會兒也不奇怪。
她道:「還求道長將那誅可解百毒的藥材給與我,救我夫君一條性命。」
赤焰笑了:「這株藥草乃是我太太太太太師父留下來的,一直在這藥谷里放著,留到現在,世上只有這麼一株。尋常人吃了,延年益壽,中了毒的人吃了,自然能藥到病除……這株藥草如此珍貴,我怎麼能白白給你呢?」
「您是慈悲為懷的道長啊。」羅潭道:「若是要金銀,我小表妹也是出得起的。你想要什麼來交換?」
沈妙也道:「但凡我力所能及,絕對會為道長所做。」
「若我要夫人以自己的性命來交換呢?」赤焰狡黠道。
沈妙一怔,還沒等她開口,羅潭就道:「你這人也太欺負人了,哪有這樣做條件的!」
赤焰擺了擺手:「出家人慈悲為懷,我是道士,自然也不會做這種殺人放火的勾當。不過是玩笑話罷了,我有一個問題需要問夫人。」他看向一時怔住的沈妙:「夫人可否為貧道解惑?」
沈妙這才回過神來,心中驚異不已,在方才赤焰問她是否願意以自己的性命來交換的一剎那,她的腦子裡飛速的掠過一個念頭,她是願意的。
可這怎麼可能呢?她身後還有沈丘、沈信、羅雪雁,有一大家子親人,如今竟然心中會為了謝景行而放棄自己的性命,沈妙的心裡突然有些害怕。
投入太多的感情,將來也會傷的更深。前生的一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可以嘗試再去愛,但是濃烈的愛,她卻是不敢的,也賭不起。
「小表妹?」羅潭晃了晃她的胳膊。
沈妙定了定心神,看向道士:「道長請說。」
「你看,」道長蹲下身去,指著草叢間的一株小花道:「這是紅袖草,是可以治咳疾的靈藥。不過這些日子都不怎麼開花了,夫人看這是什麼緣故?」
這是什麼意思?沈妙又不是大夫,連藥草都不會分辨,又怎麼能看出這些問題,不過她還是跟著蹲下去,細細一瞧,見那花苞之上密密麻麻的蠕動著一些黑點,心中一動,就道:「大約是生了蟲子。」
「貧道也是這樣想的。」赤焰一臉苦惱:「可是這紅袖草最是嬌貴,不能以藥物驅蟲,卻最是招蟲,要想除掉這些蟲子,只得自己用手一點點將它捻出來,動作還得輕柔,否則就會傷了花瓣。」
羅潭道:「原是如此,可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赤焰道長站起身來,看著沈妙也站起身,才笑道:「可是貧道是男子,動作粗魯,平日也不甚細心,自己挑只怕怎麼也挑不清楚,而且不小心就會損傷花瓣。這些都是很難得的靈藥,珍貴的很,所以想請夫人替我挑乾淨上頭的蟲子。」
羅潭瞪大眼睛,合著這道士讓沈妙過來,卻是將沈妙當做是花農藥童了?
沈妙問:「將這些蟲子都挑乾淨之後,道長就會將那株解百毒的藥草給我麼?」
赤焰點了點頭。
「好,我做。」沈妙就打算立刻去埋頭動作。
羅潭也不說話了,就當一會兒花農能賺一株藥材,似乎也不虧。
可是赤焰卻搖了搖頭,領著沈妙和羅潭往前走了幾步,道:「是這裡的紅袖草。」
兩人一看,卻是有些呆住了。
那是一大片藥材的原地,幾乎有大戶人家的所有農田加起來那麼多,而且整個田地裡的藥材不是整整齊齊的長著,一些紅袖草,一些別的草,胡亂著長養在一起,茂密無比,便是要找出那些紅袖草也要廢上許多的功夫,更何況這麼多紅袖草,要挑乾淨其中的蟲子,不知要挑到何年何月去了。
「你是在故意耍弄我們不成?」羅潭一下子就跳起來,怒道:「這些東西,一個人如何挑的完整?」
赤焰只是笑眯眯的看向沈妙:「夫人也覺得,一個人挑不完整,一個人做不到麼?」
沈妙只是深深的看著他,道:「做完了這些,道長真的會將草藥給我?」
「小表妹!」羅潭急了:「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捉弄你,若是有心救人,怎麼會提出這樣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又哪裡像個慈悲為懷的方外之人?」
赤焰道:「小姑娘這話可就說錯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世上,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想要什麼,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這位夫人想要我的藥材,就要為我除去其他藥草上的蟲子,這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況且能不能完成,不是這位夫人說了算麼?」
他道:「將這些紅袖草花苞花徑上的蟲子挑乾淨,再替我這漫山的藥材施一遍肥料,我就將藥材送還與你。」他又一揚拂塵:「可不能糊弄了事,貧道最後可是要檢查的,若是有半分敷衍,那藥材也就不會給你了。還有,」又看向羅潭:「這位姑娘卻是不能來幫忙的。夫人,你能做到嗎?」
「我能做到,也希望道長遵守諾言。」說完這句話,沈妙就跳到了那片藥叢裡,彎下腰,開始認真的挑起蟲子來。
堂堂的一個親王妃,從小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官家女子,卻在這裡給一個山野村夫當花童藥農,便是那些藥農也不會一個人幹這麼多的活兒,挑蟲子,還……施肥……羅潭實在無法想象沈妙羸弱的身子擔著肥料的模樣,只覺得若是定京裡的沈信和沈丘曉得了,定然是要勃然大怒的。
可是沈妙決定的事情又何時反悔過,羅潭咬牙想要過去幫忙,卻被沈妙厲聲喝住,道:「站住!如果不希望我恨你,就不要下來。」
她疾言厲色,羅潭的眼圈卻紅了,只是心裡堵得慌,想著早知道如此,沈妙會被人牽著鼻子玩兒,就不告訴沈妙奔月的事情了。現在連累沈妙受苦被人騙,實在罪過。她大喊:「可是這怪道士分明就是在唬你玩兒呢,值得嗎?」
「我沒為他做過什麼,」沈妙頭也不抬的認真打理著花草:「有一絲可能,就做吧。」又道:「你若真心為我著想,就替我尋個或是自己做個燈籠,晚些天黑了瞧不見,我也好有個亮光。」
羅潭深深吸了口氣,一轉眼卻見赤焰道長微笑著揚著拂塵往另一頭走了,便趕緊跟上,道:「怪道士,你先聽我說……」
沈妙蹲在花叢中,許久沒做這樣的事情了,尚且有些不習慣。她並未覺得挑蟲施肥給人做藥農有什麼不堪,這世上,自尊什麼的,不是在這種時候用的。該彎腰低頭的時候就彎腰低頭,計謀用不上的時候就乖乖用苦力,不要做徒勞的事情。這個道理,是前生的她用了一輩子,在冷宮中最後才明白過來的。
如果她早些放棄和楣夫人爭,伏低做小,或許楣夫人就不會那麼針對傅明和婉瑜了。為什麼要為了自己的要強而讓自己吃虧?報復?不甘?這些事後再想,眼前最重要。
如果赤焰最後能夠謹守諾言,那麼她吃苦也是值得的。在這個荒郊野嶺裡如村婦一般的施肥做些苦力,總比前生她坐在皇后之位上,卻迎來眾人的嘲笑要光明正大得多。
只是這滿滿的一片山谷的紅袖草,真的不知道要弄到幾時,騙她還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沈妙不由得苦笑。
等羅潭送來燈籠,天色已經全黑了。山谷裡夜裡有清涼的風,有璀璨的星,有月亮,有蟬鳴,沈妙卻無心欣賞。她在夜裡打著燈籠一株一株的藥草摸過去,提著沉重的擔子踉蹌的行走,有蚊蠅在身邊,嬌嫩的皮膚被叮出紅腫的包,手也被刺扎傷,整整一夜卻是沒有休息過的。
羅潭看的直掉眼淚,偏偏又不能幫忙,只得在心裡把赤焰罵了個狗血臨頭。
到底是到了第二日午後。
沈妙抹了把額上的汗,將空了的擔子放好,讓赤焰道長去看。
赤焰道長卻笑了:「不必看了,你做的很好。」又從自己貼身行囊裡摸出一個匣子,遞給沈妙。沈妙開啟一看,果然見裡頭躺了一株藥草。
「這就那株藥草。」赤焰道長笑笑:「你替我將滿山的紅袖草治好,我也用這個治好你夫君的傷情。謹守諾言。」
羅潭怒道:「你這是賺了!」
「夫人的堅持讓貧道刮目相看,希望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夫人都能想想今日的真心,倘若夫人有半點僥倖,這蟲子都不會被驅逐乾淨,這藥草,也不會在夫人手中。」
「多謝道長相贈。」沈妙急著要趕回去,接到藥草的一瞬間,渾身上下竟然是深深的乏力。她一夜未睡,這些日子本就休息不好,幾乎是繃滿了弦的弓,這會兒鬆懈下來,只覺得頭重腳也輕。
「多謝道長相贈。」羅潭十分不滿這道士提出的稀奇古怪的要求,看著沈妙狼狽的模樣心裡不舒服極了,沈妙是他們羅家和沈家裡最是沉著冷靜,處變不驚的一人,如今卻被人這樣捉弄都沒有反手餘地,讓她好不甘心,就道:「也希望道長日後的紅袖草也不要在生蟲子了,今後可沒有人如我小表妹這麼好心,一人當了藥農給你幹了滿山的活兒,便是那些藥農,也不會盡心盡力一夜就做好的。」
赤焰道長哈哈大笑:「那可說不準,我和夫人有三面之緣,這才兩面,終還是有一面的。」
羅潭撇嘴:「誰想見。」拉著沈妙道:「我扶著你,咱們下山吧。」又對赤焰道長道:「道長也快些,還等著東西救命哪。」
赤焰道長跟在後面,瞧著二人背影,目光落在沈妙略顯蹣跚的腳步上,嬉笑的神情收起,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半晌之後,他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
「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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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作為憤怒的單身狗高舉大旗虐情侶\(^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