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如的心腸一向不壞,倒也不會真的苛待庶出的子女。這點宜寧是知道的。
宜寧跟她說:「您別管這事就是了,我看無論您怎麼管姨娘怎麼也不滿意,就讓二老爺去找吧。」
林海如也不提羅宜憐的事了,而是跟她說起軒哥兒的事:「現在老爺帶著他讀書,軒哥兒天資比你三哥差得太遠——老爺似渾然不覺的,還想再培養一個你三哥出來,你三哥看了也不說什麼。對了,你是不知道!給你三哥提親的我都不知道拒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跟孫家小姐定親……我又不敢說他——不如你有空幫我問問?」
宜寧想到昨晚的情形就搖頭,她可不敢再問他了!
林海如要帶著楠哥兒去洗澡,宜寧帶著丫頭在院子裡制紅豆澆冰。這東西最是解暑氣了,冰絞碎了做底,澆了煮爛的紅豆和蔗汁、嫩嫩的蓮子米。林茂許久沒看到過她了,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直到宜寧看到了他,抬頭笑著問他:「你不是去三哥那裡了,怎麼又過來了。可要來一碗嚐嚐?」
林茂走到她面前,她細瘦的手腕託著一個玉碗,舉到他面前來。
他看著她,想起她小時候臉還是很圓的,他看到就忍不住想捏一捏。現在她跟小時候不一樣了,分明就是少女的清媚。他看到就更拘謹了一些,因此問道:「宜寧表妹,你覺得養鶴不務正業嗎?」
宜寧搖頭,覺得林茂問得莫名其妙。
沒想到他卻又笑了笑:「我再問你,你可喜歡花藝?」
聽說是女子就沒有不喜歡花藝的,離經叛道的方式她若是不欣賞,他還有得是辦法。
宜寧對花花草草倒還挺有興趣的,她是不明白林茂這問話的用意。不過人家問了她還是點點頭,沒想到林茂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
誰知道第二天的時候,他就派人送了許多盆花過來,夏季新開的四季蘭、建蘭。花團錦簇的寶珠茉莉,繡球花。堆得整個院子都是香氣,最後是幾朵養在瓷壇裡的睡蓮,酒杯口大小的睡蓮花靜靜地浮在水面上,開得正盛。
林海如看到這麼多花嚇了一跳,問送花盆過來的小廝:「他送這麼多花過來做什麼?」
小廝笑道:「太太,少爺吩咐送的,說是小姐喜歡。」
林海如心裡一抽,她突然想起當年林茂跟她說的約定……這廝不會還記著吧?
平時看著離經叛道的不著邊際,沒想到認真起來倒是挺打動人的。林海如看著滿院盛放的花卉,再看那幾朵姿態嫋娜,深紫到淡紫的睡蓮。這不知道要多難才養得出這樣好的睡蓮,她只覺得不可思議。她叫丫頭婆子把花盆搬到宜寧那裡,宜寧看到這麼多花卉也驚住了。
那送花盆來的小廝還垂手在一旁等著,笑問:「少爺讓小的問問,小姐看這樣可覺得喜歡?」
宜寧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青天這是什麼意思?
林海如讓人退下了,才問她:「你覺得……你茂表哥如何?」
宜寧聽了這話更是愣住了,難道真如她所想?她上輩子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一時間……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且這個人是林茂啊,日後的林青天!想到他狹長鳳眸飽含笑意地看著她,宜寧動了動嘴唇。她對林茂可並無他意的。
她也不知道怎麼說,喝了兩杯茶都覺得心裡不平靜。看到放在小几上那盆睡蓮確實開得非常輝煌,乾脆讓丫頭挪去了書房裡。
林海如則傍晚去了羅慎遠那裡。
羅慎遠正在和下屬商談劉璞的案子,劉璞的那個親信已經移去了刑部大牢,現在交給刑部處置,至於以後會怎麼樣他就不管了,此人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了。他從劉璞的老家浙江抓了幾個人過來,這幾個人搜查的時候被人漏出去了,卻是汪遠與劉璞走通私信的關鍵人物。他剛連夜刑訊了這幾人,問出點眉目來了。正籌劃著順藤摸瓜一舉拿下。
聽說林海如要見他,羅慎遠端起茶杯喝茶,讓下屬先出去。這幾天忙起來他都無暇顧及府中之事了,他必須趕在他們把此事壓下去之前找出線索來,否則別想再抓到他們的把柄。
「母親有何事找我?」羅慎遠在林海如對面坐下來。
林海如看了看他這正堂,正堂上掛了塊「修身平性」的匾額,長案上擺了香爐,修得倒是寬闊別致。她才說道:「明日我請孫夫人看戲,你看你是不是有空也來看看……我還沒見過孫家小姐呢,你父親說了,這次是要見見的。」
羅慎遠搖頭,皺眉道:「我這是焦頭爛額的,您可別再添亂了。父親那邊我跟他說。」
林海如看到他眉頭微蹙,知道他不喜聽到這個。她對這個繼子一向不敢說重話,人家畢竟是正四品的官員。但是有些話硬著頭皮還是要問:「你不來就罷了,我可得問問你。就算不說孫家小姐,你可有哪家看得上的姑娘?只要你說了,母親怎麼也得幫你說幾句……」
羅慎遠聽了卻道:「您不用操心,好好帶著楠哥兒就是了。我這邊還有事,就不陪您說話了。」
林海如看他悶嘴葫蘆的樣子不好繼續問。她站起身,丫頭就扶了她的手:「那我不說了,不過還有一事要問問你。林茂對咱們宜寧有意,你覺得這兩個如何?」
她想起林茂就笑了笑,「茂哥是我從小看大的,品行沒得說。我們林家家風淳樸,對兒媳婦也從來沒有苛待的。宜寧也是我看大的了,我是生怕她嫁的婆婆不好。當然還要看英國公的意思——只怕林茂入不得他的眼,不過他如今也長進許多,未必英國公就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