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學的臉色很沉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殺你,是為了向謝敏發難?……我費盡了心思娶你。你死之後,我連你的牌位都不敢多看。你覺得我會為了這個殺你嗎?」
羅宜寧許久不說話,她模糊地想起了那段記憶。夜涼如水,她站得僵直。陸嘉學就把頭靠著她的腰,聲音輕了些:「宜寧,回到我身邊來……我就不再追究別人了。」
「我該怎麼告訴你……」羅宜寧深吸一口氣,她把手放在他的肩頭,輕輕推開他,「別說我無法再相信你,也不再喜歡你。你已經是陸都督了,是我的義父,我也已經嫁做人婦了。這是再無可能的事,你明白嗎?」
陸嘉學冷笑:「義父又如何?我不介意當你義父。」他站起身,靠近羅宜寧道,「倒是這個嫁做人婦,我聽著非常不舒服。我告訴你,只要羅慎遠是你的丈夫一天,我就絕不會放過他。」
「你這混蛋!」她突然踢了他一腳,「我這兩天跟你說了這麼多,你聽得進去話嗎!放我回去!」
陸嘉學任她打自己,不為所動。反而帶著笑容說:「你終於生氣了?」
羅宜寧覺得這麼對武官沒用,特別還是陸嘉學,她喘氣休息了一會兒,轉身往門外走。
沒想那兩個下屬還沒有,看到她突然衝出來面面相覷,非常驚訝。
羅宜寧不想看他們,徑直往外走。廡廊下陸嘉學派給她的幾個丫頭攔住她,不准她到處走。
葉嚴則終於看到這傳說中女子的樣子,對著副將悄無聲息地豎了一下大拇指。驚鴻一瞥,名不虛傳。而且看這個樣子還頗有脾氣。至少敢踢陸嘉學的,他只見到過這一個。
陸嘉學慢慢踱著步從內間出來,心情很好的樣子,還高聲道:「明日我要帶你出去一趟,你回去好好休息著。」
外面只傳來風聲。
羅宜寧聽到他這句話腳步卻一頓,她一直被看管著,根本就出不去。若是陸嘉學願意帶她出去,說不定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看了身後的幾個丫頭,都是高大健壯,一個比她兩個,陸嘉學防她防得厲害。
但他究竟要帶自己去哪兒?
書房裡,葉嚴遲疑了一下,拱手道:「侯爺,這位是咱們的……」
「不關你們的事。」他擺手,「總之別惹著她就是了。」
他能惹,卻不想別人去惹了。
「是是。」葉嚴也很有自知之明,連忙道,「您若是有事要忙,不如屬下明日來見您?」
「先不急。」陸嘉學繼續道,眼神冷了些,「把這個送去羅家。」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封書信,「後日我要進宮面聖,告訴羅慎遠,那是最後期限。」
就算羅慎遠只是她的兄長,二人沒有夫妻之實。他也不喜歡有人以羅宜寧的丈夫自居。
*
府學衚衕羅家,落日收起最後一絲餘暉。
林海如拍著楠哥兒的背,憂心忡忡地說:「宜寧在楊家做客這麼幾天了,也不合規矩啊。你們新婚不足一月,不能空房……我倒是好說話,只是次日你父親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喬姨娘和憐姐兒肯定也在,多說幾句,你父親知道了肯定不高興。」
羅慎遠對林海如不放心,跟楊太太說好了。無論誰問起都說羅宜寧在她家裡拜訪。
楠哥兒抱著他的老虎小枕頭,茫然地睜著眼睛看兄長。發現母親在說話,伸出小手去抓母親的嘴:「姐姐?」
「喊嫂嫂。」林海如不厭其煩,再次糾正。
「我知道,我會早日去把她帶回來的,您不用擔心。」羅慎遠把收到的信壓在鎮紙下,逗了楠哥兒幾句,然後說,「府中每月一千五百兩銀子可夠用?要是不夠用,您就告訴我。」
「夠用夠用,家裡幾張嘴吃飯,能有多大開銷。」說了正事之後,林海如就不敢打擾他了,他公事多。
「我聽喬姨娘說,她託了城東最有名的媒人上門給憐姐兒相看,我得回去看著點。不過,憐姐兒已經問起過宜寧的事了……」
羅慎遠送她出了書房,才回到書房裡,拿出鎮紙下的信開啟看。
陳義進來傳話之後一直沒有出去,遲疑問道:「大人,陸嘉學怎麼還給了期限。您看這信寫的是……」
「無稽之談而已。」羅慎遠表情淡淡的,讓小廝端燭臺過來,他親手燒了信。
陳義分明看到他如刀鋒冰冷的眼神。
他肯定很生氣,只是不外露而已。
外面下人進來通傳,說徐渭要見他。羅慎遠原以為是要說他跟曾珩來往一事,沒曾想徐渭走進他的書房,坐下還沒有喝茶,就說:「來找你有要事,你知不知道曾應坤現在在何處?」
陸嘉學說把曾應坤押解進京,算時間該到了,但刑部和大理寺一直沒有收到人。
「老師怎的如此著急。」羅慎遠讓小廝給他上茶。
「曾應坤的兒子通敵叛國是確鑿的事。您不用著急,學生也有辦法應對他。」
陸嘉學想用曾應坤來制衡他,但他手裡的王牌是英國公。要是真的算起來,平遠堡的三成軍功在他身,他有恃無恐。
且依照現在兩人的地位,一個是功高震主的都督,一個是掌朝廷政務的侍郎,皇上是個聰明人,不會偏袒陸嘉學的。
陸嘉學畢竟是武官,武官始終不如文官的彎彎腸子多。
「倒不全是為這個,我放心你應對他。」徐渭說,「而是曾應坤此人——他現在非常重要。他不能在陸嘉學手上,你能不能想辦法救出來?」
羅慎遠放下手裡的茶杯,和緩地笑了笑:「老師,北直隸這麼大。都督把人藏在哪裡,你一時半會兒讓我找,如何找得出來。且他藏人的地方都是龍潭虎穴,又怎麼輕易救得出來?」
這種性命攸關,棘手困難的事,徐渭就會第一個想到用他。
但這曾應坤已經是階下囚,該吐得東西估計都差不多了,怎麼突然就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