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沒說話,她聽著裴文宣的話,感覺有種難言的平靜,在她心裡瀰漫開來。
他們一句話沒說,裴文宣走在她前方,為她靜靜擋著風,裴文宣沒回頭,他知道李蓉跟在他身後。
不遠不近,就在那裡。
李蓉送走上官家後,荀川自己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她有些不知道要做什麼。
求李蓉,李蓉已經做得夠多了,她不能再去麻煩她。
李蓉不欠秦傢什麼,她一個公主,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容易。
除了求李蓉,她又能做什麼呢?
死了這麼多人,所有證人都被埋在了郊外,秦家無故蒙冤一場,在監獄裡飽受欺辱。
就這麼算了嗎?
交給刑部,刑部又能做出什麼處理呢?
她突然有種難言的憎惡湧上來,恨自己無能,恨自己無知,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像上官雅,像李蓉一樣,運籌帷幄,謀算萬千。
她只能在這陰暗之處,躲藏在這裡,看著不公之劍落在她頭頂而無能為力。
她靜靜坐了許久,外面突然傳來了急促的喚聲:「荀大人,秦家人出事了。」
荀川特意叮囑過屬下,要專門照看秦家人,荀川聽到這話,便衝出門去,急道:「怎麼了?」
「秦家的小公子和刑部的崔侍郎在大街上起了衝突,您快過去看看。」
荀川聽到這話,便急急趕了出去,她一路駕馬疾行,到了街上時,就看見她明顯是被人打過的小弟,滿地的侍衛,還有站在馬車邊上,神色冷峻的秦臨。
崔書雲躺在地上,低低喘息著,盯著秦臨:「秦臨,你別放肆,毆打朝廷命官,你明日等著。」
秦臨神色看著崔書雲,淡道:「好,我等著。」
說著,秦臨便帶著自家小弟轉身,只道:「秦雲,走了。」
「你讓我們等著,你等著才是,」秦雲擦了一口嘴邊的血水,他紅了眼眶,「你害死我姐姐,害死了那麼多人,我姐姐在天之靈不會放過你,你等好了!」
「你胡說八道!」崔書雲大喝出聲,秦臨淡道:「秦雲。」
秦雲扭過頭去,擦了眼淚,跟著秦臨離開,崔書雲被侍從攙扶起來,他看著秦臨和秦雲的背影,他咬了咬牙,提聲道:「她是自己撞死的!」
秦臨停住步子,崔書雲笑起來:「我可沒動手,她自己撞死在公主府門口,秦家的案子馬上改送刑部,刑部會給秦家一個公道的,秦大人放心。」
秦臨不說話,他捏緊了拳頭,秦雲轉過身又想動手,秦雲動手之前,荀川先行一步走上前去,一腳踹開了崔書雲,走向秦臨,恭敬道:「秦大人,公主有請。」
崔書雲被人扶起來,他本想讓人動手,聽到「公主」兩個字,崔書雲動作頓了頓,隨後低聲道:「走。」
崔書雲等人走後,秦臨轉頭看向荀川,他靜靜看了荀川很久,恭敬道:「多謝荀大人解圍。」
「小公子沒事吧?」
荀川看向秦雲,秦雲低著頭,啞著聲道:「沒事,謝荀大人關心。」
「天色已晚,」荀川低聲道,「我送兩位公子回去。」
秦臨應了一聲,同荀川一起往秦家的方向走。
雙方一直沒有說話,好久後,秦雲忍不住道:「荀大人,案子真的要移交刑部了嗎?」
「卑職暫且沒有聽到確定訊息。」
「你去求一求公主,」秦雲急道,「讓公主去說一說好不好,案子交到刑部,那和放了他們有什麼區別?我姐姐死了,羅叔死了,那麼多人死了,我們秦家在牢裡,叔父捱了這麼多打,受了那麼多罪,就這麼算了嗎?!」
「秦雲,」秦臨冷聲開口,「不要找事。」
說著,秦臨看向荀川,平靜道:「殿下是做大事的人,秦家一個案子,對於陛下、殿下這樣的人來說,只是棋局上的一步棋,殿下為秦家能做的已經做了,仁至義盡,荀大人不必再和殿下商議。秦家這個案子,牽扯太多,不可能有結果。哪怕是罰,頂多也只會是奪官流放,而那也已經是公主殿下能為秦家求到的最大懲罰了。」
「這不公平……」秦雲聽著這話,捏起拳頭來,「他們害死了這麼多人,叔父身體本就不好,如今在受盡折磨,在床上病重至此……憑什麼他們能安然無恙?」
荀川不說話,秦臨冷了聲,只道:「就憑他們是世家,陛下都不能動,明白了嗎?」
「這不公平!」秦雲提了聲,秦臨冷眼看過去,「這世間有什麼公平?公平是你叫嚷就能叫出來的嗎?多大的人了,一點分寸都沒有,滾回去!」
秦雲被秦臨一頓怒罵,終於禁了聲,他紅著眼不說話,荀川送著秦臨和秦雲到了秦府,秦臨讓秦雲先進去,他朝著荀川行禮:「就送到這裡吧,荀大人慢走。」
荀川靜靜看著秦臨,沒了片刻,秦家突然鬧了起來,秦雲跑回來,急道:「大哥,叔父他又咳血了,您快過去看看……」
秦臨臉色一變,他忙道:「荀大人,我先進去,就不奉陪了。」
荀川點了點頭,看秦臨和秦雲急急回府。
她站在門口,看著已經熟悉了多年的秦家府邸,看著雪花從天上緩慢降下來。
她突然覺得,她其實已經沒有歸處。
天下欠秦家一份公道,世間不給,她自己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