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顏,上次一別匆匆,想來你一個人在諸洲行走,這張面容頗為不利,你可有遮蔽容顏之物?」
「有的。」南顏取出一張面具,這面具是她在辰洲託殷琊購得,附加了殷琊的魘生狐幻術,常人難以識破,就算化神修士,不特地觀察,也看不出她面上有異。
南頤一指那張面具,對自己揹著的琴道:「姣娘,有勞了。」
姣娘?
南顏訝然間,只見南頤所揹負的聽狂琴發出一聲輕響,琴首處化現出一尾半透明的、宛如幻影般的冰藍小魚。
小魚魚尾輕搖,在面具上輕輕掃過,頓時面具上浮出一股隱息之力,不輸銀鮫珠之效。
南顏的目光追逐著那尾藍魚,道:「這是……姣孃舅母嗎?」
那尾藍魚在面具上游過後,並未回到琴中,而是徐徐向南顏飛去,好似很親暱地在她面頰處輕輕蹭了蹭,這才回到聽狂琴中。
南頤點了點頭,聲音不由得溫柔下來:「那時……阿姐在玲瓏京的廢墟中找到我和姣娘,助我耗費極大精力以秘法鎖住姣孃的魂魄,讓她不至於魂飛魄散,這尾靈魚是她執念所成,不願入輪迴,故而留在我身邊做一個琴靈。」
南顏是佛修,一眼就能看出來,姣娘所化的精魄執念太深,已無法渡化,或許舅舅也是一樣,待他身故後,執念使然,不入輪迴,魂魄也會同姣娘一起散歸天地。
她心中惆悵,珍而重之地接過這面具,道:「舅母不會有所損耗嗎?」
「銀鮫珠既迴歸,這些許靈力也無妨。」說到這兒,南頤又目露自責之色,「玲瓏京血案過後,我恢復神智,但姣娘已挽不回了,是阿姐聞訊而來為我奔走周旋,又怕龍主為辰洲之民所非議,主動退婚……」
南顏道:「若換了舅舅,也定會這樣做,只是不知我娘又是為了什麼去的凡洲?」
「……阿姐不願見我終日沉湎失愛之苦,去凡洲,是為求一人讓姣娘復活。」
「復活?生死輪迴乃天道,何來複活之說?」南顏愕然道。
南頤抬起頭,雙目空無,道:「修者修長生,而長生之道,又何嘗不是一場輪迴生死的參悟……這句話,是阿姐說的。我一直不明白,不過想來她多半是知道這世間仍存在著超脫生死輪迴之人。」
南顏隱約抓到了什麼線索,但南頤神色微動,卻結束了這個話題。
「阿顏,難得來一次龍都,你戴上這加持了銀鮫珠之力的面具,便可出去走走了。在諸洲中,阿姐皆有故怨,你的身份需得隱藏好,切記暫勿以真名示人。另外……你把手伸出來。」
南顏不明所以,伸出手後,只見南頤劃下一道符文,那符文烙在她手背上,便滲入她皮肉中,不多時,南顏神識中浮現出一個玄妙的符文。
「這是?」
「此印記為阿姐的虛空界位,我無法開啟,但你元嬰圓滿之後,若能參悟虛空之幻,可以此符文輔以血脈開啟阿姐的虛空界位。」
無論是乾坤囊還是須彌戒,都有被奪走的可能,而虛空界位,便是化神期修士的儲物空間,這空間乃是一個空界座標,就算化神期修士身死道消,也絕無人可奪走這儲物空間。
這就好比忽然一大筆遺產砸臉上,要等到她元嬰後期才能取出來,南顏一時間有點暈暈的。
「龍都繁華,你且出去散散心,我稍後有事同龍主一敘。」南頤道。
一聽龍主要來,南顏這才一個激靈,暫別舅舅後離開了。
待送走南顏後,南頤方朝著身後一處廊角道:「龍主。」
「南頤,我就長話短說了。」敖廣寒一臉複雜地看著南顏離去的背影,道,「南嬈為了你曾去正法殿求長老院施恩,當時我出於立場不能同行,在正法殿前,她忍著眾人指責,當時為她求情周旋者只有一個。」
「是應則唯,我知道。」南頤五指緊握,道,「也是他,同姣娘說要她離開我。」
敖廣寒道:「道生天的人心智如妖,怎可能不知道那傻鮫女會如何做。所以聽到那孩子說嬈娘被……嬈娘被害,我也把帖子給了他一份,就不知這位玄宰敢不敢赴約對質了。」
「德音雙奇……他曾是我這世上最不願懷疑的人。」言罷,兩人俱都是一陣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敖廣寒方道:「嬈孃的赤帝妖心乃世間至寶,我元嬰時同她赴森崖魔窟,遇其中大魔不敵時,她為我擋過一刀,元嬰當場被斬滅。我揹著她逃離那魔窟後,赤帝妖心運轉之下,她的元嬰涅槃重生,只半日便恢復如初……故而我至今仍不信她會死。」
南頤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聽阿顏的意思,多年前曾有人將阿姐的遺體帶走,我已問過,不是赤帝瑤宮的人。」
「她仇家冤家多了,我尚不願打草驚蛇,這段時間派了諸多探子出去。不過若是孟霄樓,可能會直接去他最懷疑的地方要人。」
「如果到時避無可避呢?」南頤問道。
「能怎麼辦?你還有那孩子要保護,我也有辰洲要肩負。」他的性情暴烈,讓他忍,要比常人痛苦百倍。
「龍主,你比當年穩重了。」
敖廣寒轉身走出兩步,又頓住,聲音嘶啞道:「嬈娘如果當真是他殺的,我會忍上百年,待把辰洲安穩交給戰霆,到時若那人還未飛昇……此仇,不死不休!」
……
南顏走出嘲雨樓,果然沒有再被修士攔下來,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收起佛珠換上面具,這次她幻化成一個唇邊長著一顆痣典雅女子,變出一面水鏡照了照,發現經過銀鮫珠之力加持後,面具上的法寶波動徹底消失,連她自己用神識細細檢視,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這下徹底安全了。
南顏走出巷子口,她來辰洲龍都時是由龍都派來的龍僕率領修士護送的,還沒仔細看過龍都的模樣,便被安置去了嘲雨樓,此番一齣巷口,卻見修士如織,街道極為寬闊,能容得下二十頭巨象獸並排行走。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俱都是劈得齊整的白玉石板,拼接處鑲著金邊,使得整座龍都充斥著一股唯我獨尊的皇城氣象。
有錢啊……
南顏走上街頭,四周的建築大多金碧輝煌,連修士的衣衫也都講究些,遊逛了一個時辰,南顏看得眼花,不由得又開始思念二哥。
逛街買東西這種事,有二哥在,比帶個閨中密友都好得多,只是離開寅洲時走得匆忙,未曾來得及同二哥聯絡。
走著走著,南顏忽然聽見路邊的靈茶館有人閒談穆戰霆的名字,想了想拐進去點了壺靈茶細聽。
「……你可見到了嗎?龍主把帝子按在城門口打,打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