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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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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少商以為此情此景已經尷無可尬的時候,她親愛的未婚夫牽著馬拉著小軺車吭哧吭哧的從後面趕了上來。他抬頭望去,不待跟未婚妻說話,雙眼已亮如火炬,扯開喉嚨大喊道:「子晟兄,兄長,凌兄長…您也在這裡…」

少商眯起眼睛,樓垚這模樣太眼熟了,室友部落格姐看見隔壁班男神就是這個死樣子!

少年聲音洪亮,這一嗓子喊的方圓二里地都聽見了,凌不疑再不能‘沉迷棋局’了,終於坐轉身來,微笑道:「阿垚,你來了。」

樓垚趕緊扯著少商往前走去,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兄長,你還不知道。我定親啦,喏,就是她,她就是您未來弟婦……」

少商半身僵硬如剛脫模成型的石膏像。誠然,她依舊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變成石膏像。

這時,身後傳來‘咔剌’一聲木具脆響,眾人回頭望去,只見梁邱飛手上端著的方形小托盤莫名裂開一角。幸好少年侍衛手快,迅速扶住托盤上的漆木朱碗,這才沒將碗裡的藥汁灑出來。

凌不疑神色絲毫不變,溫言道:「你不會做這些事,以後還是讓僮兒來。」

梁邱飛身上一抖,趕緊捧著藥碗跑進亭裡,服侍凌不疑飲藥。袁慎卻皺起眉頭,看向奔走如飛的少年侍衛,又看看其旁的凌不疑,眉宇間微露疑惑。

不過少商聽到凌不疑溫和如舊的語氣,頓時放下心來,笑著拱手道:「凌大人別來無恙,月前曾聽聞大人舊傷復發,程家上下好生擔憂,如今見大人英武如昔,回去後我好跟叔父叔母說,讓他們放下心了。」

然後又轉頭對樓垚道,「你不知道,當初我和叔母在趕赴滑縣路上曾遭賊匪襲擾,險些落入賊手,若非凌大人仗義相救,你就見不到我啦!」

樓垚心中愈發敬佩,連聲道謝。

他自小愛武,可樓氏全家都是文士,既不支援他習武,也沒什麼人脈讓他去結交當世豪傑。不過樓垚十二歲那年,大堂兄在外遊學時遇險被凌不疑所救,樓氏全家感激不盡,連連致謝,樓垚順勢結識了這位名滿都城的少年英豪,嗯,還有小堂妹樓縭。

凌不疑小小年紀就領有數職,平日忙的見首不見尾,樓垚並無許多機會求教,可但凡能碰上,凌不疑總願意指點。

樓垚滿心感激,抱拳道:「兄長您數次與我家有恩,真不知該如何答謝才是。」

少商聽完未婚夫的簡單講述,也十分應景的跟著道:「是呀,兄長您仁義秉直,威名超倫,實乃國之棟樑。」

此話一齣,只聽‘闊’的一聲,梁邱飛手中的空藥碗也裂了,這次不等凌不疑開口,他連聲自責道:「是屬下不慎,我這就下去,這就下去!」然後如逃跑般退了下去。

凌不疑垂著長長的睫毛,沉吟不語,左手反覆捻動指尖的那粒黑子。

袁慎臉黑如鍋底,冷聲道:「程娘子還是成了親再跟著樓公子稱呼不遲。」

樓垚有些愣,不知該如何應對。少商心頭大怒,姓袁的這貨莫不是在諷刺她攀著樓家巴結權貴,她當即用力瞪去,臉上明白的寫著‘關你什麼事’!

袁慎冷哼著轉過臉去。

這時,皇甫儀已在亭旁小爐邊飲藥畢,緩緩走了過來,笑道:「好啦,早春寒氣不減,咱們還是去別院說話。」

少商這時哪裡還願意去,冷著臉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別院我們還是不去了。待來日有緣再與皇甫大夫好好敘舊罷。」

皇甫儀皺眉,正要規勸,誰知天上忽陰雲密佈,落下零散數滴水珠,其中一顆巨大的雨滴還直直砸在少商腦門上。女孩不妨,木呆呆的‘哎喲’了一聲。

袁慎本來正在生悶氣,見此情形不禁撲哧笑了出來。

少商橫了他一眼,愈發決意早些離開,徑直爬上軺車。一邊從腰際囊袋中抽|出皮手套來戴,一邊招呼樓垚快上馬。

皇甫儀卻盯著少商的手,目光不善:「這是舜華給你做的。她是不是又弄破手指了?」

少商低頭看去。這是一雙柔軟的薄絨羊皮手套,桑氏為著防她整日駕車弄粗了手,前幾日剛為她趕製出來的。少商愈發不悅,直截了當道:「大夫您想多了。弄破手指的是我叔父,因為叔母只畫了樣子,縫好皮繩,其餘揉搓皮子,穿孔磨形都是叔父來的!」

袁慎見老師被懟,忍不住出言相助:「程娘子既然這樣著意撇清,不如將夫子所贈的軺車還回來,那才是真的乾淨利索!」

「你——!」少商氣結。要說讀書人就是嘴毒,真是言語如鞭。她要是真把軺車還了,難道淋雨回縣城嗎?她可不想再病一次了。

樓垚弄不清具體底細,只知道代表程家的未婚妻和代表老師的袁慎在吵架,但他嘴笨不會吵,就用實際行動來挺未婚妻的決定——叫家丁給自己穿戴蓑衣斗笠,準備整裝出發。

「我不還車,也不去別院。袁公子又待怎樣?」少商耍起賴來。

「那就別把話說的這麼死,別把事撇的這麼清。嫁個人罷了,弄的好似前程往事都成了過眼雲煙,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袁慎站的筆直,神色強自淡定,都不知道自己指責的是誰。

「我就要說死,我就要撇清,你能拿我怎麼樣?!」少商坐在車輿中,氣的手都顫了。

「不怎麼樣?只是看你適才裝腔作勢的模樣就叫人生氣!」袁慎說的慢條斯理,心裡卻真動了氣。裝什麼彬彬有禮,一臉假笑客套,她程少商明明就是又尖刻又蠻橫的性子,一言不合拔拳就打。刻薄蠻橫愛打架有什麼不好,他覺得挺好,就是為了要嫁入樓家才刻意裝成這樣麼?!

「我裝不裝與你什麼相干!」

「那我生不生氣與你什麼相干!」

……

此時僮兒已撐起巨大的油布傘,皇甫儀在傘下不住搖頭。素日在御前奏對得體在殿堂上辯政溫雅的愛徒,這會兒在前頭和小女孩冒雨吵嘴,還越吵越偏,越吵越不入流。

皇甫儀正想斟酌言語繼續勸女孩去別院,忽見斜裡駛來一輛眼熟的玄色精鐵鑄邊的安車,他不由得一愣。

此時,亭中的凌不疑已放下棋子,起身向眾人走來,道:「阿垚,你們還是一道去別院。」也不覺他如何提高聲音,這句話卻清清楚楚的傳入亭外各人的耳中。

男神發話,樓垚立刻停止穿戴蓑衣斗笠了,為難的去看未婚妻。

那輛漆黑的安車緩緩駛至硃紅小軺車,坐在駕車位置的正是許久不見的梁邱起,還有兩名負劍懸匕的勁裝武婢大步隨行在安車兩旁。

凌不疑神情溫和,邊走邊道:「這軺車雖有傘蓋,可雨夾風勢,並不能抵擋多少。聽聞程娘子病癒不久,若再受病豈不可惜。與旁人置氣也就罷了,千萬莫要與自己置氣。」

少商聽這話,暫停和袁慎的嘴架,既想答應又不願受袁慎這貨嗤笑。

樓垚連忙幫腔道:「少商,兄長說的有理啊!」

皇甫儀見女孩有些動搖,怕愛徒弄巧成拙,忙將人拉到一邊,袁慎負氣著不肯說話。

凌不疑身高腿長,沒幾步就走到軺車邊,親自開啟一旁玄色安車後的門,抬頭朝車輿上的女孩微微而笑。此時方至初春三月,又逢雨水零落,朦朦朧朧的寒氣撲在他的素色衣袍上,好似輕紗籠霧,被他身後漆黑如墨的安車一映,莫名有了幾分難測的意味,便如北方的山水一般宏偉俊逸。

少商先在心中讚歎一番凌大人的美貌,然後怒瞪旁邊的袁慎一眼,最後拱手道:「如此,少商就聽憑兄…啊…」

‘長吩咐’二字還字還未出口,凌不疑向後略點了點頭,那兩名武婢齊齊上手迅速將少商連扶帶託的塞進安車車廂。少商趴在車門口,欲向未婚夫招呼一聲:「阿垚,不如你也……」依舊沒能把話說完,兩扇厚厚的車門就被關上了!然後廂內驟然暗了下來。

——少商一陣無語。凌大人真的真的人挺好的,她真的真的一滴滴意見也沒有,不過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控制慾呢。

這輛安車估計是凌不疑自己用的。內部高大寬闊,少商身形嬌小,居然能在廂內站直身子。陳設簡單凝重,漆木廂壁兩側各吊一盞羊皮牛油燈,照著鋪線上面的黑狐毛皮絨黑油亮,當中是一張連帶小櫃的四方案几。此外,沒有火盆,沒有水漿暖巢,更沒有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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