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就在外面,尹萬二女如何肯讓少商繼續躲在屋裡,當下難得齊心合力的將人拖了出去,一室少年少女齊聚在三兄弟居處的外堂。沒過多久,新鮮上任的程家未來郎婿也顛顛的趕來了,知道蕭夫人生病後樓垚呆了半晌,又急匆匆的一頭撞出門去,足足等到午膳時分才急急趕來,還帶來了半車藥材補品和樓家的府醫。
萬氏夫婦得知此事,拍著手掌又笑又嘆。萬松柏險些將義弟的肩都拍下來了,大聲嚷嚷著‘我十幾個郎婿都沒一個這麼殷勤的’!萬夫人挨著蕭夫人輕聲取笑‘妹妹就是命好,兒女孝順,如今這郎婿也孝順’。程氏夫婦能說什麼,只能苦笑搖頭。
蕭夫人又吩咐程姎,讓她置辦一份妥帖的席面,讓他們少年人自行用膳,不用來長輩跟前服侍。席間程家兄妹四人不免被客人吆喝著再度合奏。尹姁娥瞥了程詠一眼,笑著讓侍婢們去自家馬車上扛來一張鑲玉裹錦的五十弦瑟,一道加入合奏。萬萋萋不肯落於人後,當下起身取劍,隨著程頌的歌聲舞劍助興。
此時天色明亮,年少熱血,眾人盡興。少商側頭去看樓垚,只見他被居心叵測的三個大舅子灌了不少酒漿,此時面紅耳赤,神色迷離,只知道衝著未婚妻呆笑。
少商定定的看了他許久,只見初見崢嶸的英武少年,此時笑的好像一顆呆頭呆腦的大倭瓜,她忽的莞爾一笑,轉頭吩咐僮兒服侍他歇到程少宮屋裡。
——這樣很好,在未來的許多許多年,他們還會無數次的像今日這樣齊聚暢飲,手足親厚,摯友相伴,琴瑟笛壎合奏,隨以吟唱舞劍。還有比這更好的青春年華嗎?
……
第二日,少商繼續服侍蕭夫人飲藥梳洗。母女倆似乎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每當兩人爭執過後,便彷彿雙雙忘記前事,絕口不再提起。默默的收拾完畢,母女倆也無甚話要說,少商便照例端坐到廊下,看守藥爐。
誰知不過多久,只見程姎引著樓垚和一名中年華服婦人款款行來。少商瞥見這婦人左邊眉首處有顆圓鼓鼓的痣,立刻知道這是樓垚的母親,河東樓氏主支的二夫人。
樓二夫人錯眼一看,只見廊下端坐的少女膚色如雪,身著半舊的翠色曲裾寬襖,既不張揚也不頹萎,猶帶著稚氣的面龐上神情溫柔靜妍。面前一尊紅泥小爐中火光閃動,湯煲中散著氤氳水汽,映著女孩愈發如煙如霧,容色姝麗。
人皆愛美,她一見之下先喜歡了三四分,又轉頭白了兒子一眼:在家裡吹未婚妻吹了三百八十回,什麼性子好脾氣好活潑開朗,卻偏偏沒說人家小女娘生的這樣好看。
樓二夫人自是來探望蕭夫人的。少商不敢大意,趕緊拿出桑氏數月的培訓,娥首低垂,麻利的服侍蕭夫人從床榻上半坐起。樓二夫人看她舉止恭順安靜,便又喜歡了三四分。
「誒唷唷,你起來做什麼,我是惦記你才來的,要是累著你了我還不如不來呢!」樓二夫人年紀比蕭夫人大了好幾歲,但皮膚白嫩,神情開朗,言行間居然還帶著幾分孩子氣。
蕭夫人靠在隱囊上,氣息猶自不足:「原本我們也該商議兩個孩兒的大事了,可看我這身子,真是病的不巧了……」自從雙雙收到丈夫定下親事的家書,她與樓二夫人便已接洽過幾次了,算得上相交甚悅。
「你慢慢養著。」樓二夫人笑盈盈道,「你別急,我也不急。」又調皮的轉向自己兒子,「我兒可急?」
樓垚恨不能捂住親孃的嘴:「阿母!」
「我也不急的。」少商連忙笑著撇清。
「少商!」樓垚頓覺四面楚歌。
樓二夫人見兒子滿臉窘迫,當下朗聲而笑。蕭夫人有些勉強的也跟著笑。
「……聽聞程大人此回招安的差事辦的十分圓滿,陛下已下令程大人升任衛尉左丞了?」樓二夫人笑道,「今日我一來探病,二來恭賀。」
此等交際場面蕭夫人應付的圓熟,當下也調侃道:「探病就罷了,昨日我已收了阿垚許多東西。恭賀的話,難道你空著手來的?」
樓二夫人立刻將坐在自己身旁的兒子往前一推,正色道:「誰說我空手的,這不將這豎子雙手奉上了麼?!你說,你要是不要!」
蕭夫人指著手指,無奈搖頭,屋內眾人一齊大笑。
少商也在笑。程老爹升至官秩千石了,真是大大的好事;更好的是,她今日所見,這樓二夫人果然如樓垚所言,天真爽直。
樓二夫人可謂亂世中少有幸運女子。出身殷實的地方世族,自小父母疼愛,既不曾遭遇蕭夫人那樣的兵亂匪禍,也不如桑氏那樣有過一場幾乎傾盡心血的情殤。到了花信之期,由家中安排著嫁了門當戶對的樓氏主支次子,長兄長嫂都是精明能幹之人,她嫁過去後凡事不管,除了生兒育女,她每日只需調花弄酒,安享尊榮即可。
「不過,我家姒婦說,這兩日我們避避也好,外頭不知多少人頭落地了呢。」樓二夫人忽憂道。
蕭夫人神色不動,微笑道:「都是那幾個不長眼的東西,誤了這大好春光。竟敢誣告太子殿下與此次兗州樊逆謀反之事有牽涉,欲趁御駕東巡之際弒君,好提早登基繼位。虧得陛下聖明,我看很快就會好了。」
「這都幾日了,城門還在戒嚴呢!此時春光這樣好,往年每到這時候,我們都要去城外踏青遊玩的!」樓二夫人心性單純,哪懂什麼朝堂大事。
「每年都去踏青,城外就那麼幾處地方,你也不嫌膩。」蕭夫人笑道,「我聽說弘農郡內有座小縣,每年春末夏初都要大祭百傀靈,待這陣風頭過了,我領衛隊護著你去玩耍兩天。」
這番話簡直男友力max,樓二夫人高興的不住點頭,愈發覺得未來的親家母坦率熱忱,是可交之人,愛屋及烏,看少商也愈發順眼。
見樓垚的母親被哄的心花怒放,少商臉上作著乖巧狀,心裡卻清楚這是蕭夫人在刻意交好籠絡,好讓未來君姑多喜愛自己一些。
以後,就得靠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人說,女主和明蘭很像,都將婚姻當成工作-
其實不是,明蘭屬於體制問題,她是倒霉的到了個封建閉塞的環境中,不得不逼迫自己改變來適應環境,只要讓她回到現代,她分分鐘熱情自由尋找愛情-
而本文中的女主屬於pstd問題,純粹自小的畸形家庭導致的心裡障礙,不論古今中外,她到哪裡都會做出這種功利的選擇的。
所以,從本質上來將,本文女主其實很糟糕,希望大家不要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