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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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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只猶豫了九又四分之三秒,隨即託言更衣,扶著蓮房的手微笑著退出偏廳,相比臉色發白的小婢女,少商連指尖都沒顫一下。

蕭夫人說,真正可以守望相助的人不用多,一個足矣。這句話很有道理,少商不願意為自己的執拗而在未來道路上失去一個強大的助力。她自然可以尋找種種巧妙的藉口來推脫,甚至去找樓垚一起過去,但像凌不疑這樣厲害的大人物,最好的相處之道就儘可能真誠,而非使用一堆‘聰明’的伎倆。

少商原本還踟躇著如何過去,誰知凌不疑提供的辦法簡單有效,只用兩件尋常的薄綢斗篷遮蓋住主僕二人的頭臉,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走去便是。今日園內小女娘眾多,路過的僕從們又不會上前盤問。沒走幾步,主僕倆來到一條偏僻的花樹夾道,只見一個高挑頎長的錦衣公子雙手負背,靜靜的獨自站在那裡。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隨即回頭轉身。

少商心裡嘆氣,臉上卻堆著十分標準的笑容,躬身作揖:「不知凌大人……」

話還未說完,凌不疑忽道:「你是聽見我找你就過來了,還是待你的婢女轉述我的第三句話才過來的?」

少商笑容一僵,立刻正色道:「凌大人不但與小女子有救命之恩,還屢次相助,這般熱心仁厚,小女子自然……」

「嗯,那你就是聽了第三句話才過來的。」凌不疑不緩不急道。

少商:……

「你口口聲聲恩德難忘,可行事又如何?」凌不疑面上還帶著微笑,言語已然發冷了,「可見,跟你講情分毫無用處,非要聽到要挾之言才肯來。你就是這麼對待恩人的。」

少商的額頭隱隱發熱,急道:「不是不是!我並非忘恩負義之人,凌大人您若跟我萬伯父一樣的歲數和長相,我會立刻飛奔過來的!大人你長的這麼好看,又英年…啊不是,又年紀這麼輕,我…我哪敢隨意湊上來!你不知道,剛才你在對面那麼一站,堂內的小女娘們都跟瘋了似的,要是讓別人看見我跟您一處,我怕看不見明早的日出呀!」

凌不疑道:「嗯,你平日早晨都能看見日出?」

少商又一次:……

「張擅說,那幾日清晨你要領人開拔車隊,起身出來時臉色比見了十窩匪賊還難看。你怕是不常早起?」凌不疑眼中已帶了笑意。

少商有心辯解是因為舟車勞頓旅途不適的緣故,但想想程府車隊從都城出發都一個多月了,這個藉口太牽強,只好訕訕道:「張將軍看起來很沉默寡言的……」怎麼這麼碎嘴子!

「女公子看起來也是很知恩圖報的。」凌不疑淡淡道。

少商急的腦門冒汗:「我是知恩圖報的!當日救命之恩歷歷在目,我,我……」她情急之下,再度開懟,「凌大人,人家真豪傑大丈夫都是施恩不圖報的!」

「我叫你上刀山下火海了麼。不過屈尊一見都不可得,將來我若真有難處,上門求助,怕是連你家的門都進不去。」

凌不疑生的容顏無雙,辭風卻厲如刀劍,絲毫不留情面。

少商氣結,終於嘴逢對手,甘拜下風。她躬身作揖,道:「凌大人,小女子錯了,真的錯了!我應該一聽到您的召喚,二話不說飛奔而至的。」這真是劃時代的一幕,算上幼兒園,小初高中連帶大學,她都沒這麼誠心誠意的認過錯。

「若是再有下回呢?」凌不疑道。

少商向天拱手,大聲道:「就叫壞人將我煮著吃了!」這對她而言是最可怕的毒誓了。

凌不疑靜靜了看了女孩一會兒,笑中卻帶有鬱郁之色:「你陪我走會兒。」

少商揩了把汗,連忙點頭,上前隨行。

蓮房遠遠在後跟隨,那位凌大人雖然生的好看,可卻嚇人的緊,哪怕笑著說話,也隱含一股肅殺冷漠。自家女公子也算有膽色了,不但敢辯駁抵賴,還敢賭傻咒。

這條花樹夾道甚是僻靜,蜿蜒曲幽。凌不疑身高腿長,卻有意放慢腳步,讓女孩能和自己並行。少商走在他身旁,側首抬頭看去,只覺得他肩膀寬闊,背形像山脊一樣延伸,面龐的輪廓深邃俊美。他就這樣一言不發的慢慢走著,眉頭深鎖,彷彿心事重重的樣子,好像油畫裡遠古時代沉默的神祗。

他雖和袁慎一樣年歲,但少商總覺得他比他們都年長,她敢跟袁慎打嘴架,卻從不敢在凌不疑跟前造次,大概是因為,他是一個真正意義上‘成熟’的男人。

走的再慢,也有到頭的時候。「凌大人,沒有路了。」少商一愣。

原來這花樹夾道是條死衚衕,向左一拐便是盡頭,此處擺放著一張小小的雕程虎踞形的石桌,外加兩隻石墩。

凌不疑輕輕嗯了一聲:「是呀,到盡頭了。」他沉默片刻,自提衣襬坐到石墩上,「你陪我坐會兒。」

少商趕緊也坐到石墩上,四下張望一通,發現此處幽冷,仿若置身百花深處般,花芬沁人,寒意不覺。

兩人無言,未坐片刻,凌不疑忽的沉聲道:「有人來了。」

少商大驚失色,慌張的站起身來:「這,這可怎麼辦呢?!怎麼辦呢?」難道是來捉姦的?!可這裡是死衚衕,逃都沒地方逃呀。

「不用怕,你和婢女躲到那裡去。」凌不疑往角落的花牆處一指。

少商定睛一看,暗歎好地方;然後立刻拉著手腳冰涼的蓮房,貓腰鑽了進去。

片刻後,只聽腳步急促,少商透過濃密的枝葉看去,只見兩名華服少女手拉手氣喘吁吁奔了過來,竟是王姈和樓縭。

「十一郎,真的是你?!」王姈喜出望外,一邊忙不迭的整理衣衫頭髮,「適才阿縭家的侍婢說看見你往這裡來了,我還不信呢。」

樓縭跑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珠子牢牢盯著凌不疑:「……不是說,你和兩個女子往這裡來了麼,她們人呢?」

凌不疑冷冷的看了她們一眼,目如利劍,樓縭被嚇的不敢說話。

王姈立刻拉了樓縭一把,示意她閉嘴,再轉頭笑道:「定是侍婢看錯了,十一郎獨自在此躲清靜呢。」

凌不疑道:「既知我在此躲清靜,兩位就此離去。」

王姈和樓縭十分尷尬,不知該說什麼,總算王姈反應迅速,笑道:「姨母最近老唸叨十一郎你呢,說這又過了一年,你還孑然一身,叫她十分記掛呢。」

「這話是皇后說的?」凌不疑冷聲道,「若是皇后沒說這話,王娘子可知罪。」

王姈人都傻了,趕緊道:「不不不,我日常陪著宮中,姨母雖嘴裡沒說,但我知她心裡的意思!姨母和陛下都盼著十一郎娶妻呢!」自家姨母總不會要推外甥女去領罪。

「娶誰?王娘子你嗎。」凌不疑連坐姿都沒動一下。

王姈頓時面紅過耳,她自有這個意思,可卻不好意思說出口,誰知一旁的樓縭趕緊道:「那有何不可!阿姈姊姊才貌過人……」

「我喜歡美貌的。」凌不疑忽然打斷。

王姈一傻,樓縭嘴巴一快,道:「難道阿姈姊姊不美貌麼?」

這話一問出來,花牆後的少商差點笑抽筋——這果然是親堂兄妹,和樓垚一樣的呆頭呆腦。

果然凌不疑就直接問王姈:「你自以為十分美貌麼?」

王姈頓時周身冰冷,深覺受辱。她自是認為自己長的不差,但也經不住這樣的盤問呀。

樓縭自知失言,卻不肯服輸:「十一郎此言差矣,娶妻娶賢……」

凌不疑不去理這小姑娘,再次直接問王姈:「你自以為十分賢淑麼?」

王姈再不能忍耐,羞愧難當,忍著淚水跺腳飛奔離去,樓縭憤憤的瞪了凌不疑一眼,也跟著跑去了。

等她們跑遠了,凌不疑才道:「出來,別忍了。」

蓮房首先跨腳出來,扶著笑的滿臉通紅的自家女公子,臉上還留著用手牢牢捂嘴留下的印記。少商本就不是什麼好人,王姈又都跟自己不對付過,是以沒有生出半分憐惜之意。那日樓縭意圖羞辱自己之後,樓垚雖也曾責罵過堂妹,但少商覺得這會兒才算真正解氣!

過了好半天,少商笑夠了,才平復下情緒,端正的坐到石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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