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商毫不掩飾臉上的微妙神情。
蕭夫人忽道:「之前凌侯夫人來時說過,當年與霍夫人相處甚諧,親如姊妹,鞍前馬後,無有不應。」
少商對親媽的高超措辭技術表示敬佩,甜甜一笑——心機小白花鬨驕縱大小姐的戲碼嘛,何況還有凌侯在旁敲邊鼓,一會兒誇誇妻子端莊大度好賢惠啦,一會兒贊贊妻子憐惜弱小心底善良啦,還不手到擒來。呵呵。
蕭夫人沒說的是,前幾次來訪時,淳于氏提起當年和霍君華的‘友誼’,簡直淚眼汪汪,我見猶憐,好險沒把她噁心死,偏還要苦苦忍耐。
她也是地方高門出身,並不介意丈夫納妾,但前提是那些姬妾只能是‘玩意’。治家如治國,政令不能出其二,一山只能有一隻母老虎。可淳于氏是尋常婢妾嗎?
蕭夫人與青蓯不但情同手足,患難與共,而且心意相通,都知道彼此對婚姻家族的看法,是以青蓯從無分毫覬覦程始之意。就淳于氏這樣的,趁霍君華死不見屍之際登堂入室,也好意思提‘姊妹’?真笑話!
「妾身與君華阿姊當年的情分直比人家親姊妹還親厚,妾身知道君華阿姊和子晟還在人世時,在三清道觀點了一百盞還願燈,誰知,誰知……」
淳于氏低低哀泣,「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常事,子晟沒出世前外兄也曾納妾,雖說不久就過身了,但君華阿姊也是點了頭的。是以妾身自願洗手作羹湯,侍奉外兄與君華阿姊,實在不明白為何君華阿姊就是不肯容我,非要我性命不可!」
這段話資訊量有些大,如果是普通的正義人士,大概會對霍夫人生出些許反感來;不過這番話說給少商聽是白搭了——因為她幫親不幫理啊!
「我也不知道她為何不肯容你啊。」少商望天喃喃,「大約霍夫人慣於做獨女吧,抑或是,她更喜歡睡大床,不願你去和她擠?」
蕭夫人想笑,但又覺得不妥,好容易忍住。
淳于氏有些傻。
她想說即使妾侍也不見得會和正妻一起侍奉丈夫,可這種話她如何說得出口。不過,她也是有歷練的,一看今日情形不對(其實是少商全不按牌理來),決意速戰速決,便轉而向蕭夫人道:「妾身家中還有些瑣事,這就告辭了。」
說著,她從左側那名少女手中接過一隻漆木匣子,「這是城外些許田畝的契書,算是我和侯爺給少商添妝了吧。還有這兩名婢子,是妾身以十萬錢從南方買來的,歌舞庖廚都行,將來服侍少商和子晟……」
「夫人,您真是風趣。」少商笑眯眯道,「我至今連凌大人的內寢還沒摸上呢,你這一上來就送我兩位美貌侍婢,分去我未來郎婿的床榻,莫非還要我謝您?這莫非是,見一面分一半的道理?」她就喜歡一言不合開黃腔。
「少商!」蕭夫人皺眉道,「不會好好說話啊!」
淳于氏果然滿臉憤怒:「你,你一個小女娘怎能如此滿口汙穢言語……」
「夫人覺得這話汙穢。」少商做出一臉誇張的景仰,「夫人真是冰清玉潔,德行高量啊!」然後冷冷一笑,「這世上,有些人能做汙穢之事,卻不許旁人說出這些汙穢。夫人覺得這種算什麼,哼,真是虛偽!」
「你們這是逐客?」淳于氏霍然站起,臉上冰冷憤怒。
眼看女兒又要荒腔走板胡說八道,蕭夫人趕緊搶在前頭,端正道:「凌侯夫人知道什麼是首鼠兩端嗎?」
淳于氏一愣。
蕭夫人抬頭直視眼前的貴婦:「有些事,是沒法兩面下注的。子晟是我家未來郎婿,我家自要和他站在一處。夫人,您與其在我家迂迴,不如徑直去尋子晟。他若肯來個‘往事已矣’,那麼我等自會將您奉若貴賓,倒履相迎。否則,我們也不會逆子晟之意行事。」
蕭夫人目光凜冽,字字如刀,淳于氏一時竟無言以對。
少商撫掌笑道:「阿母說的真好,真是微言大義,如雷貫耳,天打雷劈……」
「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蕭夫人扭頭怒瞪女兒。
少商只好訕訕的將嘴閉上。
淳于氏冷冷一笑:「就憑令嬡今日所言,我不信旁人聽了會無動於衷。」
「那您就……」少商正要笑著回嘴,卻被蕭夫人殺氣騰騰的目光嚇住了。
「吾女說什麼了,她什麼也沒說。」
蕭夫人抵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夫人若出去傳揚什麼,我家是斷斷不會認的。我家大人雖比不上凌侯從龍的早,可在這都城裡也略有幾分薄面。連陛下和皇后都常誇讚少商最近愈發妥帖,時時有賞賜,也不知外頭人是否會信夫人的話?!」
「好好好!」淳于氏連連冷笑,「我今日算是認識你們了!……我們走!」說著也不等奴僕來送客,自行甩袖而去,兩名被嚇呆的侍婢急急忙忙的跟上。
……
待人走遠後,蕭夫人才看向女兒:「你不斷激怒淳于氏,究竟是想幹什麼?就算不想敷衍她,也不必反目成仇。」
少商卻顧左右而言他:「唉,百聞不如一見,阿母您一發起脾氣來,真是威風凜凜。只盼這位淳于夫人拿出當年和霍夫人搶男人的膽色來,不至於被阿母您一嚇就縮回去。她若能在外散佈我今日的惡形惡狀,說不得啊,我就能一勞永逸啦。」
蕭夫人半信半疑,不予置否。
少商的打算很好,不過很多年後想起來,似乎她那些看起來十分嚴肅正經的打算,最後總會往另一個哭笑不得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原本是一個上萬字的大章節,嗚嗚嗚淚崩,可惜這兩天單位的繁瑣會議完全打亂了我的作息-
我看看明天會不會有流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