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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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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滿腹心事的從席間退出,順著宮巷往長秋宮方向走去,誰知剛拐過一排高聳的雪松,只見北宮正中的鏡心湖邊,太子妃和二皇子妃屏退左右,獨自對面而立著說話。少商立刻停住了腳步,同時抬手讓今日隨著進宮的蓮房與桑菓安靜。

「……太子妃不用說這些話來激我。」二皇子妃面露鄙夷之色,「你我妯娌這麼多年,彼此是什麼底細都清楚。沒錯,少商的確出身遠不如你我。也沒錯,她如今比你我聲勢都大。可這又如何?能討了父皇母后的喜歡,那是她的本事!」

太子妃細聲細氣道:「你不是一直想將堂弟從西北調回都城麼,都懇求母后幾個月了,母后卻一直不肯鬆口。可她程少商連嘴都沒張,陛下就將她的三叔父從一個荒僻小縣調去一個富庶的大縣為太守。看著吧,這回征伐壽春,她的父親定是要立功而返了。」

二皇子妃冷笑道:「前幾日,太子妃不也懇求母后將你的堂妹許配與汝陽王世子的長子麼。我堂弟那件事母后雖沒答應,但也沒把路堵死。可太子妃您呢,母后是一口回絕了罷!也是,看看太子兄長的樣子,恐怕父皇和母后都不想家中再來一個孫氏女娘了吧!」

太子妃當即變了臉色,氣的手指發抖:「你……」

二皇子妃再添上一把柴,繼續道:「真要論出身的話,哼,還記得年幼時,我曾看見太子妃的伯父來家中拜見父親。還沒上階脫履呢,就對我父親納頭叩首……可是婚配之後,太子妃您既是長嫂,又是儲君之妻,我還不是每回見了都要躬身下拜?這我都心平氣和了,您拿少商來激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太子妃臉色難看,覺得莫名羞辱。

少商聽到這裡覺得差不多了,趕在太子妃再開尊口之前疾疾走出去,亮相在兩人跟前,太子妃和二皇子妃齊齊一愣。二皇子妃率先反應過來,笑眯眯道:「原來是少商啊,都敬完酒了?」

少商躬身行禮,恭敬道:「回稟兩位殿下,都敬完了。」

二皇子妃睃了太子妃青白的臉色,十分快慰,故意有所指道:「適才我與太子妃的話,少商可都聽到了……?」

少商也看了眼太子妃,微笑道:「有些聽見了,有些……沒聽清。」

二皇子妃輕笑一聲。

太子妃總算緩過臉色,僵笑道:「少商在宮裡待了這麼多日子,連二弟府上你和子晟都赴過兩次宴了,可你至今還未來過東宮。眼下冬日閒散,諸事輕省,明日你再怎麼樣都要去我那兒一趟!」

「明日不成,明日是妾的休沐日。」少商一本正經道。

「那就後日!」太子妃繃著臉。

「後日也不成,後日妾要與凌大人去探望霍夫人。」

「那就大後日!」太子妃一咬牙,心知自己起初對程少商就用錯了態度,無論如何都要找機會改過來。

少商吊足了對方的胃口,這才無可不可道:「也行,那就大後日吧。」

二皇子妃一直含笑看著,此時才道:「知道是太子妃在邀客,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妃在討債呢。好罷,不過精誠所至…咦,那,那不是…泠君阿姊,泠君阿姊!」後面她已高喊出來了。

少商和太子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鏡心湖對岸走來一隊宦官宮婢,簇擁著一對華服男女,後面還有兩名抱著孩童的宮媼。

那名男子面目尋常,三十左右,只是普通的世家公子模樣,可那華服少婦卻非同一般——只見她年約二十六七,生的婀娜嬌麗,膚白貌美,待走到近前,少商更覺得她舉止端雅高貴,眉目溫煦動人,就是氣色不大好,眉宇間愁容深鎖。

不等旁人張嘴,二皇子妃已經親熱的迎上前去,旁若無人的去拉那少婦的胳膊,激動道:「泠君阿姊,真的是你!我還當是在夢中呢!你怎麼回都城了,你不是一直住在河東麼,怎麼進宮來了?!你來了為何不來看我!」

這少婦被這一連串問的都笑了,然而還是與那華服男子先向太子妃和二皇子妃行禮。行禮時,那華服公子自稱‘外臣涼上’,少商也不知是哪兩個字。

那少婦答道:「我與郎婿一直在原籍,可近日州牧大人來都城述職,就叫我們一道來。算算日子,其實我們數日前才到。這不,今日皇后娘娘就宣我們進宮了。」

二皇子妃緊緊握著她的手,迭聲追問:「阿姊這回不走了罷,我們幾個小姊妹每回相聚,獨缺你一個!母后這些年也常唸叨你,想來是要見見你的孩兒。」

說著,她目光轉向少婦身後。這時,兩名宮媼已將兩個孩童放到了地上,女孩大約六七歲,男孩四五歲。

少婦輕聲吩咐兩名孩兒行禮,二皇子妃連聲不必,又屈下|身子逗弄了會兒,才笑問,「原來這就是阿姊的孩兒呀,生的真是瓊脂玉樹,玉雪可愛。阿姊就這一兒一女麼,我倒生養了兩兒一女,回頭咱們叫孩兒們一道玩耍……」

少商起初不知來者是誰,忽見太子妃神情陰鷙,比適才被二皇子妃冷嘲熱諷時還難看十倍。她心念一動,隱隱知道這位‘泠君阿姊’是誰了。

二皇子妃連珠炮似的說了好些話,直至那位少婦的丈夫有些不耐煩了,她才笑道:「少商過來,我替你引見。這位是我自□□好的阿姊,姓曲,小字泠君。泠君阿姊,她就是子晟未來的新婦,叫程少商,你別看她年紀小,人是又聰明又有趣!」

曲泠君含笑與少商互相見禮,隨後細細打量著笑道:「一眨眼,子晟也老大不小了,嗯,記得他才滿十歲時,陛下就打算起他的婚事和兒女了。」

二皇子妃掩袖笑道:「呵呵呵,阿姊說的是。父皇一直盼著子晟早日成婚,誰知一日日等到現在,可急壞父皇了。」

曲泠君道:「好飯不怕遲,子晟自幼少年老成,甚有成算。他自己願意娶的新婦,總比硬被壓著娶一個強……」

這時,那名叫‘涼上’的男子終於忍不住道:「不如你與貴人們說話,我與孩兒們先行一步。」說著,他轉身要去抱孩兒,誰知兩個孩子似乎甚怕父親,竟齊齊後退一步。

‘涼上’面露不悅,冷聲叫宮媼抱起孩子。

太子妃冷眼看著,皮笑肉不笑道:「公子不必急著走,我們妯娌與汝妻多年未見,甚是想念。曲夫人,你既然回都城了,怎麼不給東宮去個信。……這回來都城,就不走了罷。」

她說到‘東宮’兩字時,刻意咬重兩分,少商暗暗皺起眉頭,那‘涼公子’果然面上湧起一抹煞氣。

曲泠君不卑不亢道:「嫁雞隨雞,州牧大人看郎婿近年讀書有成,要給他引見城中幾位相熟的大人,順便教導政務,臣婦就隨了來。若是來日郎婿要走,臣婦必然也隨去。」

太子妃瞥了那‘涼公子’一眼,故意柔聲道:「數年不見,回想當年,你與本宮娣婦姊妹相稱,言談無忌。如今卻要自稱臣婦,屈膝行禮,真是物是人非哪……」

曲泠君看到丈夫面露怒色,趕緊道:「天底下物是人非的事多了,也不止一樁一件。我與二皇妃的身份雖有變動,可情分卻是不會變的。」

二皇子妃立刻道:「泠君阿姊說的是!再怎麼變,我都當阿姊是親姊!」

「來都來了,不如來東宮做兩日客吧。」太子妃輕飄飄的又道。

‘涼公子’冷哼一聲,拂袖站到一側。

曲泠君抬起頭,恚聲道:「東宮妾是不會去的,太子妃也莫要再說這些無趣的話了,叫有心人知道了,於人於己都沒有好處。」

聽見這毫不留情的拒絕,少商一愣,心道這位大姐外柔內剛,很有性格啊。

太子妃臉色鐵青,強笑道:「那也好。我近日得了些南邊來的江錦細綾,回頭給你送些去。你們慢慢敘舊,我先回去了。」

曲泠君恭敬道:「太子妃說笑了。這裡是宮中,哪能由我們隨意閒聊,妾也要去長秋宮了。既然殿下要回去,妾先恭送太子妃。」說著,她屈下膝蓋,行了一個端正的禮。

太子妃看了她幾眼,冷哼一聲而走。待她走遠,曲泠君才回過頭,對著二皇子妃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回頭我們再聚。」

二皇子妃點點頭,目送曲泠君一行人離去,過了良久,才嘆道:「當年,我還以為能與她能做妯娌呢……嗯,少商你毫不吃驚,想來子晟將那件往事也告訴你了。」

少商無奈一笑:「這回殿下可猜錯了,不是凌大人告訴我的。」是皇后說的,凌不疑口風緊的很。

二皇子妃挑了挑眉,也不問下去,又望向曲泠君一行人離去的方向:「當初泠君阿姊也常進宮玩耍,唉,可惜了……」她轉過頭,「少商,若泠君阿姊成了太子妃,你我的日子必然比如今好過,你說是也不是?」

少商笑笑:「殿下慎言……況且,好不好過的,我可不敢說。不過我看曲夫人如今過的不錯,郎婿想來是門當戶對之人,又生養了這般可愛的一雙孩兒。前塵往事,不提也罷。」

凌不疑曾說過,二皇子妃看似心直口快,實則內心精細,頗具才幹,將二皇子的王府管的滴水不漏。

二皇子妃不屑道:「門當戶對是門當戶對,不過這位‘涼公子’的你也看見了。不但性情急躁,人也甚是平庸,唉,可惜了泠君阿姊的才情和學識,也可惜了我要與一個庸人做妯娌,真是明珠暗投……」

少商噗嗤一聲:「殿下,再請您慎言……還有,哪有您這麼誇自己的。」

二皇子妃轉向太子妃離去的方向:「其實,我從不敢輕視出身不如我的人。年幼時,我隨阿父見過外面的亂相,也見過草莽出身的英雄豪傑。可我們這位太子妃,哼哼,若她真有本事,上哄的住父皇母后,下籠絡的住太子兄長,我也服她。可她偏偏既無才幹學識,又無容人雅量,連吵架的能耐都欠奉,除了用身份禮法壓制,就沒贏過我一回。以後你真與她結交起來就知道了。哎呀呀,不是我刀口無德,我這位姒婦是真真的乏善可陳,一點不假……」

少商不願隨她一道口誅筆伐,便岔開道:「恕少商孤陋寡聞,曲夫人所嫁的究竟是哪一家啊。還有這位‘涼上’公子,我可有見過他家的什麼親眷麼?」

二皇子妃轉身而笑:「你適才不就見過麼,就是席中那位梁無忌梁大人呀。泠君阿姊的郎婿是梁家未來的家主,單名一個‘尚’字,吾輩尚德的尚。」

少商輕輕啊了一聲,原來是這兩個字。她又道:「多謝殿下指教。依妾適才看來,那位梁州牧甚是明理和善,有君舅如此,曲夫人的日子想來不會難過。」

二皇子妃又嘆又笑,招呼少商沿著湖邊行去,邊走邊說道:「唉,若真是君舅就好啦。不是不是,梁州牧是梁尚的堂兄。他二人的父親是同胞兄弟,說來還是梁尚的父親年長一歲。當年,梁州牧的父親生下兒子就早早過世了,其兄——也就是梁尚的父親,想反正自己膝下無子,就將侄兒接來親自撫養。誰知呀,足足過了二十年,梁尚的父親才與續絃的新夫人生下了梁尚及其弟,可不久後梁太公就身染重疾,時日無多了。」

少商拂開湖邊的垂柳枯枝,眨眨眼睛:「嗯,這應該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的世道可不太平啊。別說梁家這樣的大家族,就是小戶人家,也要個年富力強的人來當家才好。」

二皇子妃目露讚賞:「正是這個道理。梁太公是個明白人,何況他本就將侄兒視如己出,臨終前將家主之位傳給了方才二十多歲的梁州牧——梁太公沒託錯人,所謂樹大招風,戾帝窮盡搜刮,暴斂無德,當年與梁家齊名的河東世族倒下不知凡幾,梁家始終穩穩當當的。」

這個少商知道,非是如此,河東也輪不到樓家這樣原本的二三等世族出頭了。

「可是,梁太公看得開,別人就未必啦。太公的遺孀守寡時還年輕,卻不肯改嫁。好吧,算她舊情難忘,可是梁州牧在前頭忙碌周旋,她就在後頭到處找人哭哭啼啼,不是痛訴自家孤兒寡母可憐,就是念叨梁太公對梁州牧的‘滔天’大恩。我小時候沒少聽人說這梁媼的糊塗可惡!好啦,也不知是不是這梁媼暗中詛咒的,梁州牧彷彿也隨了他大伯父梁太公,子息淺薄,老妻亡故後,膝下只剩幾個姬妾生的女兒。就在泠君阿姊嫁去前不久,梁州牧當著闔族父老與曲家親眷的面,將梁尚立作了下任家主。」

少商皺眉道:「那若是梁州牧和梁太公一樣,晚年得子了呢。」

二皇子妃不在意道:「晚年得子也沒用了,當著祖先靈位還有族人姻親立下的誓言,難道是玩笑的麼。」

「適才殿下還說這梁尚十分平庸呢。若有人說他不堪家主之位,要換人,那曲夫人該怎麼辦?」可以嫁太子的人才,做個世族的掌家主母已是虧了,別是最後連這個都沒撈上。

「哼,曲家難道是吃素的。當年梁曲兩家反目成仇,好容易才前嫌盡釋,結了秦晉之好。再說,如今世道太平,那梁尚只要不昏頭闖禍,情形也不會壞到哪兒去。」

「殿下您真是廣聞博記,不論別家的陳年舊事,還是觀世道人心,您都如數家珍,說的頭頭是道,妾身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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