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皇帝斥責道,「今日還是有人替萬松柏說話的。」
雖然開口的才兩個,不痛不癢的說了兩句‘應當明查’。不過,被女孩說中了,他要收拾世族重臣時,那是牽一髮動全身,遊說求情之人絡繹不絕,連躲在道觀的汝陽老王爺都能被請出來。如此說來,於萬松柏這樣的反倒應該寬容些……
這是翟媼捧著一口暖籠進來,少商連忙將暖籠中的一個小小陶盅端出來,恭敬的奉給皇帝:「陛下請用。這些芸豆是當季採下來曬乾的,泡發十分費時,是以這會兒才燉好。」
皇帝舉匙一舀,竟是茈姜芸豆湯,心中頗是舒坦。心想這程少商倒也不是全然稀裡糊塗,知道自己平日愛用酒肉,便奉上這樣清淡去膩的燉盅。芸豆入口即化,茈姜鮮美爽脆,皇帝很是受用,於是便看少商又順眼了幾分。
皇后實在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皇帝不緊不慢的飲湯,悠悠道:「黃聞在奏章說,萬松柏圈佔民田,又強擄數名妙齡少女為姬妾…你怎麼了…」女孩已眼瞪如銅鈴了。
「陛下,這個不對啊!」少商道,「萬伯父八成是冤枉的!」
皇后疑惑:「你怎麼知道?」
少商忙道:「陛下,娘娘,您二位若是見過萬伯父的那群姬妾就明白了!我那位萬伯父吧,那什麼…口味數十年如一日…他他,他只喜愛……」
她難以措辭,本想用手比劃,念及不妥強行忍下,「萬伯父他只喜愛風姿綽約的豐腴婦人。他的那些姬妾,收進府中時沒一個少於二十歲的,若是嫁過人生過子的更好……」說穿了,就是老萬同志對於繁衍土壤的生物本能追求,蕭夫人吐槽過無數次了。
女孩說的含糊,不過帝后二人明白了。
「說萬伯父強擄民婦人|妻還靠譜些,妙齡少女……」少商無可奈何,「萬伯父他…照家父的話來說,哪怕醉的不省人事了,都絕不會摸錯…」
她無意中聽到的程老爹原話是,什麼細腰,什麼纖纖風姿,老萬從來不屑一顧。他就喜歡豐乳肥臀,一把摸下去,但凡能摸到骨頭的他都不要!
皇帝有些猶豫:「…黃聞素來謹慎,所參之人十有八|九都是確有其罪的…」
「既然十有八|九,那還有一二呢?說不定就是弄錯了。」少商急急道,看見皇后不贊成的眼神,連忙伏倒在地,「妾失禮犯上了,請陛下恕罪。」
皇帝沒放在心上,撫須道:「這樣吧,宣萬松柏來都城,讓紀遵問問他,若是沒事,回去繼續當他的郡太守。」
看見女孩可憐兮兮的模樣,又想到養子,皇帝輕嘆一聲,道:「罷了,廷尉府的人一齣,平白扯出些流言蜚語。還是朕著人宣萬松柏來都城述職,反正他上任也有半年了,到時順便把事情說說清楚。」
「陛下英明!」少商歡歡喜喜的磕頭謝恩。
「我也替少商謝過陛下了。」皇后恭敬的抬臂行禮,目中帶笑。
皇帝橫了妻子一眼,努力板臉。
本來這夜少商要宿在長秋宮裡的,出了這麼一檔事,她只好向皇后領了令牌連夜出宮了。到家時,眾人已歇下,少商趕緊讓青蓯夫人叫醒蕭夫人,匆匆將此事告知。
蕭夫人聽完,先是神色一凜,然後追問皇帝與女兒的問答細節,繼而鬆開眉頭:「還好,陛下應也沒想立刻懲辦你萬伯父,不然就不會故意在你面前說那些了。」
少商想了想:「阿母說的有理。」
「不過也不能輕忽。」蕭夫人拉了拉披在肩上的中衣,「黃御史這人我略有所聞,並非信口開河之人,亦不是貪功邀名之輩。他既然敢彈劾,必是有些把握的。」
「難道萬伯父真的強擄民女啦?!」少商此刻才體會到二皇妃在曲泠君殺夫案上的為難,「阿母,我是不是給家裡惹禍了?若是萬伯父真的犯下大罪,我卻替他求情……」
蕭夫人沉聲道:「惹什麼禍,你這回一點也沒做錯!我們與萬家是過命的交情,你萬伯父做沒做過是一回事,我們要不要施以援手是另一回事。倘若你萬伯父真是犯了糊塗,我們也算盡了情分!」
想到女兒在帝后跟前也能毫不猶豫的替萬松柏開脫,頗有丈夫的熱忱忠厚的氣度,也不枉萬萋萋一天到晚說女兒是可託付性命家小之人了。
難得被蕭夫人誇獎,少商有些不大適應。
次日一早,皇帝的宣旨信使一行人快馬飛馳而去;又過了兩日,程頌與萬萋萋向蕭夫人提出要去路上接萬松柏。
程頌道:「阿母,萋萋在家裡一刻也呆不住了,要去找萬伯父問個究竟。老夫人已經答應她了,我…我要陪她一起去,不然不放心…」
少商擠眉弄眼,還調笑的哇喔一聲。
萬萋萋臉上飛紅,又得意又不好意思:「蕭叔母,都是我任性,您勸勸阿頌,我會武藝懂騎射,帶著家將府兵上路,不會有事的。」
蕭夫人道:「你跟我客氣什麼,我們兩家是什麼交情,難道我能看著你一人上路?」想了想,「也罷,就讓子孚送你去。不過,你與汝父路上不會錯過吧。」
「不會的。此去徐郡只有一條官道,再說我昨日已經派家丁飛馬去報信了,阿父不會胡亂抄小路的。」
「那就好。」蕭夫人點點頭,看向眼前一對歡喜的小兒女,遲疑道,「不過……你二人雖已定親,但數日同食同宿,終究還要顧及禮數的……」
程頌臉紅低頭,萬萋萋卻眼睛一亮:「叔母,不如讓少商和我們一道去?」
少商一愣,隨即十分意動。上回隨豬蹄叔父出門,雖遇上了一場人間慘事,但其餘時光還是愉悅暢快,受益良多的。
「少商少商。」萬萋萋拉著摯友的手,滿臉興奮殷切,「你和我們一道去吧!如今是越往南邊越暖和,你就當是遊山玩水好了……」
程少宮在旁吐槽:「現在這時候,山覆雪,水結冰,遊玩什麼山水啊。」
「你閉嘴,敢拆我的臺,當心我把你當年換齒時哭哭啼啼的樣子說出去!」萬萋萋威脅完,又對少商道,「你家那位凌大人成日跟吃人老虎似的,看你看的那麼緊,以後你嫁人了,更不能隨意出門了!」
「萋萋。」程頌含笑輕斥,「別胡說八道,當心嫋嫋告訴凌子晟,回頭有你好看的。」
「不要緊的。」少商擺擺手,一臉淡定,「萋萋阿姊又沒說錯。真比起來,廷尉府的獄卒全加起來都沒他有排面。那麼,阿母……?」她詢問的去看蕭夫人。
蕭夫人略一思忖,拍板道:「也行。既然少商去了,少宮,你也去。」
程少宮傻眼,哀嚎道:「阿母,我不愛出門!我想待在家中!」
「少廢話,若不是你長兄近日受了風寒,臥床養病,你以為輪得到你!」蕭夫人道。
「三兄,去吧去吧。路上吸取一下天地靈氣,說不出你的卜乩更準了呢。」少商笑嘻嘻的去扯胞兄袖子。
程少宮沒好氣道:「這裡是天子腳下,天下還有哪一處靈氣有這裡旺?」話雖這麼說,在蕭夫人強力鎮壓下,他還是乖乖答應了。
四人臨行前,蕭夫人開始例行吩咐。
兩個兒子不用多說了,多年的訓誡也不是白饒的,只是兩個女孩有些棘手,一個好事熱血愛湊熱鬧,一個桀驁凌厲不肯受氣,兩人湊到一起能把天捅穿了……
蕭夫人鄭重的對萬萋萋道:「一路上老實趕路,不許路見不平,不許節外生枝,更不許看見沿途城鄉熱鬧而貪玩。」
萬萋萋滿口答應。程頌在旁起鬨:「你答應的倒爽快,我怕你一件也做不到!」
蕭夫人道:「無妨。萋萋,你聽好了。你若不肯好好走官道,我就責打子孚,你若是負傷生病,我還是責打子孚,你若是惹了事闖了禍,我依舊責打子孚……你記住了?」
程頌:……
萬萋萋:……
蕭夫人轉向自家女兒,少商笑的沒心沒肺:「難道阿母也要責打凌大人?」
蕭夫人道:「自然不會。不過你若沒有老實行路,或是惹是生非,我會統統告訴子晟,由他來收拾你。你若敢亂來,我倒要看看你下半輩子還能不能再出門。」
少商:……
作者有話要說:過渡章節-
不要套入歷史,因為文中的時間是全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