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徹底醒來,少商已是在爐火融融的大帳篷裡了。
她呆呆的看向坐在自己榻邊的青年,第一句話是——「你長出鬍渣了。」
凌不疑喜悅的笑出聲來,一旁的程少宮迅猛的撲過來,話音中猶帶哭腔:「你總算醒了,你比三皇子的夫子睡的還久,年輕輕的,怎麼連老人家都不如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梁邱飛拖了出去,嘴裡嘮叨著:「程公子你看見小女君沒事了吧,這下可以放心了吧,好啦趕緊回去歇息吧!什麼我別有用心?程公子你別亂猜啊,我家少主公為了小女君都快凍成冰坨了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你現在怕孤男寡女適才他們在山崖底下早就孤男寡女了……」
聽著梁邱飛的聲音漸漸遠去,少商咯咯笑了起來,面頰慢慢泛出血色。視線再轉回凌不疑,少商的第二句話是:「你怎麼披散著頭髮。」
凌不疑的頭髮濃密烏亮,如緞子般密密的垂在肩頭。他微笑道:「一直沒功夫梳理。」
站在一旁的梁邱起忍不住道:「少主公,現下可以梳洗更衣了吧。」
少商吃驚的坐起來:「你就這麼一直在我身旁……」一陣眩暈,她扶著自己的腦袋,「好了,梁邱侍衛,麻煩你拿熱水和更換衣物進來。」
梁邱起秒速應聲而去。
因為有數月服侍皇后的經驗,少商在照顧人的技術上有了質的提升。給凌不疑脫去溼冷的外衣中衣和裡衣,熱水擦拭,再換上乾燥的層層衣衫。要更換下|身衣物時,少商把悶笑的凌不疑一把推到屏風後面去。
然後她端來一盆溫水,跪坐在他腳邊,打算為他濯足;還讓婢女取來自己隨身攜帶的老薑粉溶入水中——這是她提前曬乾磨好,原本是用來泡驅寒水喝的。
她記得很清楚,他在雪地裡走了很久,又抱著她等了很久。長時間的溼冷對於足部的傷害是巨大的,曾經令士兵們聞風喪膽的戰壕足就是這麼來的,先是肌理的潰爛,壞死,嚴重時甚至需要截肢。
有別於少商往常的張牙舞爪,她手上的動作異常溫柔堅定,梁邱兄弟雙雙發呆,凌不疑深深的看著她,彷彿看一輩子都不夠。
姜粉帶來的灼熱感慢慢滲透皮膚,肌肉慢慢恢復活力,少商再用乾燥的厚麻布將他的腳細細擦拭。凌不疑生的個子高挑,腿的長度自然也很可觀,可惜被卷至腿肚的褲管遮住了,只剩下修長的足趾可供少商想象。
除了漂亮的骨形,凌不疑的腿足處佈滿了磋磨,刺傷,還有深深淺淺的淤瘢,少商這才明白:「原來騎在馬上打仗,最危險的腿腳啊。」
凌不疑好笑的捏捏她的小臉。
洗濯完後,少商不許凌不疑穿鞋著襪,讓他赤足躺在榻上晾著,直至雙足徹底乾燥溫暖。
這時梁邱起總算回過神來,拽著弟弟要把他拉出去,梁邱飛仍不忘記饒舌,臨出帳前還嘮叨著:「……長兄,你那四位紅顏知己可曾為你濯足啊!」
少商聽見了,笑著把人招回來:「梁邱侍衛,你有四位紅顏知己啊!」
梁邱飛興奮道:「正是正是!兄長他頗有婦人緣分啊……」
「哪四位紅顏知己?」凌不疑拈起榻上的絨毯蓋至腳踝,只露出足底晾著。
他略帶戲弄之意,微笑道:「莫不是主理庖廚的趙媼,掌管縫補的錢媼,料理後山花木的孫媼,還有看守酒窖的李媼?」
梁邱飛瞠目結舌,覺得世界在眼前緩緩崩塌。他不敢置信的抬頭望去,慘叫道:「兄長,少主公說的不是真的吧?!」
梁邱起一巴掌拍在胞弟腦門上:「上年歲的婦人就不能做紅顏知己麼?!」
梁邱飛眼前一黑,幾欲暈倒,耳邊傳來小女君清脆開懷的笑聲,一旁是少主公放鬆無拘的笑臉——許多年後,梁邱飛都記得這歡樂的一幕。
眾人正齊心協力的戲謔黑臉膛的梁邱起時,外面的侍衛高聲傳報三皇子來了。
凌不疑面色一凜,少商趕緊從榻邊起身,立正站好。
三皇子刷的掀起帳簾,沉聲道:「都城裡出事了,有人在城中四處張貼飛書。」
「飛書裡寫了什麼?」凌不疑問。
三皇子道:「沒什麼,只寫了一個典故——宣帝太子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加更送到,下次更新在週五,蟹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