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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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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延姬冷冷道:「我可沒說過要謀害太子,這都是你自己猜的。」

霍不疑不在意的笑了笑:「你適才說,原本打算少商回程時途徑姚縣再動手,到時可以慢慢炮製她——你憑什麼慢慢炮製她。若她不見了,樓垚必然會四處求助,不說陛下和娘娘,就是梁州牧與曲夫人也不會袖手旁觀,到時你的底細必然會被翻出來。」

「你那麼說,是因為屆時豫州已是一片亂局。什麼亂局能讓梁州牧也自顧不暇?」霍不疑盯著王延姬的神色,「太子身邊有人給你們通風報信吧。」

王延姬胸膛起伏,面色變幻:「……我不知道!」

「起初我也疑惑,你們如何能夠引誘太子入轂,後來我想明白了——其實沒那麼難。」

霍不疑步步緊逼,「太子隨身帶了數百護衛,只要買通其中幾人,讓他們按時通報,你們就能知道太子的行蹤了。太子微服私訪為的是什麼,為了查訪鄉野如何看待朝廷政令。你們只要對症下藥,就不難將太子引過去,我說對也不對!」

王延姬冷汗涔涔,面色發白:「你說的都對又如何,你們轉眼就要死在此處了,你以為你還出的去嗎?!」

霍不疑朗聲大笑,然後定定的看向她:「我想出去,自然就能出去!我們身後那條通道雖被堵住了,可是既然你能下來,自然可走之路——我說不錯吧,通道就在你身後!」

王延姬冷笑:「有本事出的來再說吧!」

「你難道沒看見轟天油火彈——就是今日炸開你家屋堡的那種火器。」

王延姬得意道:「我知道,是以才臨時變動計劃,將你們誘來第二層地宮。這樣小的地方,你們一旦使用那種火器,巨大的炸裂威力會將你們自己也撕裂的!」

「原本是這樣不錯。」霍不疑淡淡道,「可是你為了折磨袁侍中,特意將袁氏部曲的屍首丟在這裡,卻沒想到會救了我們吧。」

「你什麼意思?!」王延姬失聲。

霍不疑懶得再理她,向一旁道:「阿飛,好了麼?」

躲在宮柱後的梁邱飛道:「少主公,都好了,我這就點引線。」

王延姬趕緊退開石窗,朝身邊人瘋狂大喊:「點火,快點火!」

說時遲那時快,梁邱飛用火摺子點燃長長的引線,兩名弓手則在小石窗張弓搭箭,將點燃的箭簇射入地宮,霍不疑拉起少商,梁邱飛抓著袁慎,四人迅速躲到其餘幾名侍衛適才搭好的屍坑後。

——霍不疑雖然今日首次才接觸火器,但他已經明白,要抵抗炸裂時那種震動天地的威力,最好的屏障既不是盾牌也不是鎧甲,而是血肉之軀。

幾乎同時的,地上蔓延火油冒起沖天灼熱的金紅色火焰,引線也燃至被梁邱飛嵌入小窗下方石壁的那三枚火雷,不等霍不疑等人被火龍吞噬,只聽一聲轟天巨響,嵌有小窗的那面石牆轟然倒塌。

近兩百具屍首擋在前面,眾人除了耳膜嗡嗡作響,身體並未受到什麼衝擊,然而逃跑不及的王延姬主僕卻被炸了個正著,站在視窗的兩名弓手當場身死。

所謂獨木難支,地宮的維持需要平衡的力矩,如今下方殿宇的牆柱炸裂,穹頂塌陷,那麼上面那座殿宇必然也難以支援。

穹頂不斷落下石塊,石壁豁開裂縫,這座宏偉巨大的地宮如同撕開的絹扇,再難支撐,眾人奮力向炸開的石牆跑去。梁邱飛手持兩支火把在前開路,霍不疑抱著少商,兩名侍衛扶著猶自含淚回頭看向屍山的袁慎,剩餘侍衛斷後。

石牆後面果然有路,一共兩條——

一條是通往上方的石階,臺階不斷震動,滾落大大小小的碎石,看來這是通往上面第一層地宮的,王延姬也是從那裡下來的,但那裡正在塌陷,顯然沒法走了。

另一條是通向後面的地道,而且看起來是獨立於地宮而建造的,儘管地宮搖搖欲墜,鑲嵌於地道上下的石板依然紋絲不動。

霍不疑當機立斷,讓大家走地道。

途徑一堆巨大的落石時,他看見被壓在下面滿身鮮血的王延姬。她已是奄奄一息了。

霍不疑讓眾人先走,然後奔至王延姬身旁,俯身檢視時才發現王延姬胸部以下都被巨石壓住了。他深知便是將巨石搬開,王延姬的腹腔與盆骨都已被壓碎,這是救無可救了。

他只好扒開王延姬頭臉上的灰土石子,抓著她的肩頭搖晃:「你們究竟打算如何謀害太子殿下!你快說,你說出來我就保你王家無事!」

王延姬瞳孔渙散,口中不斷冒著鮮血,兩手瘋狂的在自己胸口亂抓:「在哪裡,哪裡…我的鏡子,我的鏡子…」

霍不疑不解其意,這時身旁伸來一雙白嫩的小手,少商鎮定的伸進王延姬的衣襟,摸出一面小巧的銀鏡,塞到王延姬手中——這面銀鏡打造的甚是精巧,通體呈蓮花盛開狀,正反面都被摩挲的十分光亮,顯然是多年來有人不斷撫摸它。

王延姬如獲至寶,將銀鏡貼在自己臉頰上,眼中恢復神采,流露出愛戀不勝的神情,嘴裡喃喃著‘子唯子唯’。少商輕聲道:「這是樓犇與她的定情信物。」

霍不疑心中輕嘆一聲。

梁邱飛在旁大喊:「少主公快走吧,這裡要全塌了,袁公子已經被扶出去了!」

霍不疑猶豫,對少商道:「你先走,讓我再問兩句。」

少商笑了:「好,我在地道口等你。」

看著女孩高一腳低一腳,艱難緩慢的往地道口走去,霍不疑心中大定。他用力抓住王延姬的肩頭,沉聲大喝道:「你聽我說!我有關於樓子唯的事情要告訴你!」

王延姬撐起最後的力氣,緩緩聚焦到他臉上。

「你聽我說,樓子唯配不上你!」霍不疑沉聲道。

王延姬大怒:「你胡說!」

霍不疑繼續道:「你對他情深一片,生死可付。為了他,你可以不要性命不要家人,可以與李闊那樣粗鄙不堪的莽夫同床共枕,可樓子唯是怎麼對你的?!」

「你們成婚數載,夫妻團圓的日子加起來只有數月!他整年整月的不在家,留你一人孤寂思念,只為了榮華富貴,還美其名曰‘一展抱負’!」

王延姬瘋狂大喊:「你住嘴,住嘴住嘴,子唯不是那樣的人!」

霍不疑不為所動:「他原本不必如此,樓子唯出身世家大族,本就比布衣平民強上許多。可他一不願向伯父樓經低頭,二不願從稗官小吏做起,非要走邪門歪道!比起與你長相廝守,不但他的雄心抱負更重要,臉面自負也比你重要!」

「你不許說了!不許說了!」王延姬痛哭流涕,鮮血與淚水糊了一臉,奮力用銀鏡去打霍不疑,「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霍不疑不躲不閃:「你心思通透,這些事情不是想不透,而是不願去想!樓子唯配不上你,他配不上你的真心真意!」

地宮搖晃愈發厲害,成片成片的石塊往下落,梁邱飛扶著少商,回頭大喊:「少主公,我們真的得走了!」

少商抹了把腦門上的灰土,猶豫的回身看霍不疑。

王延姬奮力揪住霍不疑的衣襟,從齒縫間恨恨的迸出字句:「你,你也有臉說我的子唯,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了!你是怎麼對程少商的,我都查的清清楚楚!人前情比金堅,人後海誓山盟,卻在你們婚前三日,闖下滔天大禍,棄她於不顧!」

「你報仇雪恨,自己是痛快了,可有想過留在都城的程少宮日子有多難過!」王延姬笑的癲狂,「你不知道吧,我來告訴你。程少商雖然躲進了永安宮,可閒言碎語無處不在,尤其是頭幾年,連個小宮婢小黃門都能對她指指點點,更別說那些之前眼紅她的高門女眷。」

她劇烈喘氣,聲如破風箱,「她們譏笑她白做了一場好夢,被你騙的神魂顛倒,被你矇在鼓裡,做了你報仇的擋箭牌!還說她痴心妄想……」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霍不疑平靜道。

「你……」王延姬驚詫。

少商亦停住了腳步。

「我早就後悔了。」霍不疑似是看著王延姬,又似是看向遠方,「誅滅淩氏兄弟那夜,我看見少商滿臉是淚的追來時,我就後悔了。」

「我將她從馬上丟擲去時,我也在後悔。」

「她向陛下磕頭,向宣娘娘磕頭,一字一句的請求與我退親時,我更是後悔!」

「之後我輾轉西北與漠北,無數風霜苦寒的冷夜,獨自看著牛羊呼嘯的牧場,只要想起她,我就一遍一遍的後悔。」

霍不疑執著的說著,語氣平靜,一句句卻是心扉之言,不知是說給王延姬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我想,若是能重來一回,我一定不會那樣鋌而走險,奮不顧身。我要按捺住自己,哪怕讓淩氏兄弟多活幾年,哪怕復仇愈加艱難,也要走明光正道。」

說到這裡,他緩緩放開王延姬的肩頭,起身轉向呆立不遠處的女孩,飛身躍起幾大步,迅速追趕上去。

王延姬躺在地上怔怔落淚,笑的比哭還難看:「你能悔改,為什麼子唯就沒得悔改了呢?他一死了之,撇下我一人在這世上,這狠心無情的冤家,這該死的短命鬼!我要找他算賬……呵呵,呵呵,看來只能等下輩子了。」

霍不疑敏捷的閃過幾塊落石,追上少商與梁邱飛,卻見女孩滿臉淚水的撲入自己懷中。

這時,王延姬忽然提高聲音,喊道:「此去以東六十里,臨近徐州有一座姓郭的村莊,田朔在村莊周圍備了幾百斤火油。太子明日會經過村莊以東的一條官道,田朔帶了一千五百人埋伏在那兒。我們的計策,上選是田朔成功截殺太子;中選是太子逃出一條生路,然後進入前方唯一的村莊休整,然後燒死在那;下選是兩者皆不成的話,田說依舊下令焚燒村莊,他們好趁亂撤離……」

霍不疑明白了,抱拳道:「多謝夫人。」

王延姬搖搖頭,闔目將銀鏡貼在心口,靜靜等待自己的最後時刻。

漫天碎石如雨點落下,霍程三人及時逃入地道,崇尚壯麗恢弘的先秦時代,無數能工巧匠費盡心血的宏偉地宮在他們身後轟然倒塌。

少商沒跑出兩步,就被霍不疑抱在懷中,一路狂奔中她感覺坡道越來越往上,不知奔跑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淡淡的亮光在前方閃動。

袁慎和幾名侍衛將他們拉出地道時,少商發現外面已滿天星斗了。

「你怎麼哭了?是怕逃不出來麼。」袁慎奇道。

「你這嘴!就不能是我逃出生天後喜極而泣麼?!」女孩灰頭土臉,滿身髒汙,淚水在面頰上劃出幾道清晰的痕跡,這幅模樣狼狽難看之極,可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稚子般天真頑皮,滿是快活的笑意。

霍不疑似是心有所感,兩人同時看對方,相視一笑。

袁慎轉開頭去。

「這是哪兒?」少商發現自己落腳在一片草地上,四周是似曾相識的茂密樹林。

袁慎轉回來:「你一定猜不到。」

「是田氏屋堡外圍的林子。」霍不疑很沒猜謎精神的一語道破。

袁慎垮下臉。

梁邱飛張大了嘴:「難怪我們在田氏屋堡裡搜了半天什麼都沒搜到,原來不是沒有密道,而是密道的入口根本不在屋堡裡。」

袁慎嘖嘖道:「這法子高明極了。兩座屋堡一明一暗,互為犄角,虛虛實實。呵呵,看來王延姬嫁給李闊,就是為了配合田朔行事。」

少商擔憂道:「我們是不是該趕緊溜掉啊,萬一屋堡發現了我們,那可死定了。」

那名少年侍衛咧嘴笑道:「適才我等偷偷去看過了,不知為何,田家屋堡就跟空了似的,只有幾名老僕在灑掃。」

少商想到王延姬適才的話,心頭一驚,霍不疑臉色倏然沉下。

隨後,梁邱飛朝天放出訊號煙花,不一會兒霍不疑的手下就來接他們了。

適才得知他們落入地下陷阱,程少宮和樓垚急的團團轉,一直叮叮噹噹的在鑿石板,此刻看見他們好好的才鬆下一口氣。

袁慎被囚禁多日,體弱氣虛不說,還狠狠的摔了一跤,腦門開花,左臂骨折,戴著鐐銬的手腕磨出一圈血痕,已是強弩之末,此時緊繃的弦一鬆,立刻一頭昏死過去。

自古醫巫不分家,多數神棍都有些醫治的本事,於是程少宮不但要幫那位接生醫士治療滿地的傷兵,還得照看袁慎,同時去找鎖匠來給袁大公子開鐐銬。

與此同時,霍不疑連夜召集人馬商議,將田李兩座屋堡的善後事宜交給樓垚,當即就要長途奔襲。他打發掉手下,剛走出營帳就見少商牽著小花馬在門口等他。

「你是怎麼打算的?」女孩梳洗一番後,露出皎如明月般的秀美面龐。

「讓我猜猜看。」她笑眯眯的,「你打算兵分兩路,一路人去那條官道上提前截住田朔,一路人去郭村,要麼攔住放火的人,要麼幫村民救火。我說的對麼?」

霍不疑神情不悅的看她,意外有一種陰鬱的俊美。

少商繼續道:「我不懂打仗,不過算學倒不錯,我給你算算哈。你原有五百精兵,阿垚帶來一百部曲,張擅借來四百兵卒——可惜不夠精銳。昨日攻打李氏屋堡時折損了五六十,再撇去不能騎馬奔襲的傷患,能全身而戰的至多八百五。」

「適才我聽見阿垚派人回縣城要人了,他要清理兩座屋堡,新來的那一百何氏部曲你是不打算動了。然而,這八百五十人你還要分出一部分去救村民。你對我說過,公孫憲豢養的死士極其厲害,下手狠辣殘忍。」

少商認真道,「你的人馬只有對方一半,還夾雜了許多鄉勇,人家卻是一千五百養精蓄銳的精壯,其中更有五百名死士——這位君侯,便是加上我剩下的所有火器,你真的篤定能以少勝多,成功截殺田朔麼?」

霍不疑抿唇:「……這事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分寸。」

「你要是有分寸,此時我們說不定都兒女成雙了,也不會分別多年,兩地悽苦了。」少商使出殺手鐧。

一提往事,霍不疑就軟了,無奈道:「你欲如何。」

「你全心全意的去收拾田朔。太子若有事,便是國本震動,非同小可。」少商道,「我帶人去救村民。」

「不行!」霍不疑斷然否決。

「你先聽我說。」少商按住他的胸膛,柔聲道,「我帶來的衛隊雖不如你的精兵,但比比鄉勇還是強出許多的。上回痛打駱濟通後,他們已經好湯好藥的歇了小半個月,如今兵精糧足,可戰之人八十有餘。」

她掰著指頭,「田朔自以為計策穩妥,就帶著主力去截殺太子,派去放火的能有幾人——適才田家奴僕不也招認了麼,看見離去的兩隊人馬,少的那隊才幾十人。」

「最最要緊的是,論救火,天底下還沒幾人能比得過我。」少商笑容可掬的自誇,「這些年我為了試煉火器,每年莊園都要失火十八回,十八回啊!如何裹沙撲滅,如何焚燒隔絕,如何引水自救,我手下的人閉著眼睛都知道了。」

霍不疑心知女孩說的有理,但還是不同意:「……不行,你燒傷了怎麼辦?」

「你攔不住我的,除非你打算再分出人手來看管我。」少商笑的眼如彎月,「其實你以前對我管頭管腳,我心裡也是不服的。不過是反擊不了,只好咬牙忍了。如今你分|身乏術,我想做什麼,就由不得你了。」

霍不疑扯動嘴角:「大戰在即,你卻欣欣竊喜於我無力管你,嗯,很好,很好。」等此事過後,他需要對這小混賬振一下夫綱。

少商察覺到危險,趕緊收斂喜悅之情,正色道:「我生來就是惹事的命,哪怕一動不動,都有麻煩尋上門來。既然如此,這回不如我自己尋些事來做。」

「巧言令色,欲辯無詞。」霍不疑淡淡道。

少商嘆了口氣:「陛下對我說,既然我有幸生於太平年代,有幸生於慈愛康樂的人家,就不要怕這怕那,按著自己的心意好好活一回!阿猙,我現在就想幫你一把,就想去救那些無辜的村民。」

「娘娘也曾說過,與日月星辰相比,我們皆是螻蟻,與萬千百姓天下太平相比,我們的愛恨糾葛都不算是事。阿猙,我在娘娘靈前許過誓,以後行事做人必要不致於讓她羞愧。阿猙,我不能明知自己有力,卻袖手旁觀生靈塗炭。」

霍不疑動容,緊攥著她的手長嘆一聲,良久才道:「……你要當心。」

少商嫣然而笑:「你也要當心,好好保重!我要是燒傷了,你肯定會要我的,可你要是打壞了臉,我可不一定要你了!」

像以前無數次那樣,霍不疑愛憐的揉揉她的額髮。

……

霍不疑領軍開拔不久,程少宮就知道胞妹也要整裝出發了,於是趕緊跑去扯後腿。他堵在胞妹的營帳門口,跺腳咬牙:「你不許去,絕對不許去!不然,不然……」

「不然怎樣?」少商笑嘻嘻的扮個鬼臉,「阿兄之前沒攔住我打駱濟通,此時如何能攔住我去救人。」

「你等著!我去告訴樓垚!他的人比你多,我讓他來攔你!」

「哎呀笑話了,何時阿垚不聽我的話改聽阿兄的話了?何況,這事霍大人也點頭了。」

程少宮哭喪著臉:「那我和你一起去。」

「阿兄,你別去,救火這事你不懂的。」少商低頭給他整理衣袍,聲音愈低,「你要是得空,就幫我一個忙。去鄰近郡縣再借些兵勇來,給霍大人壓陣,他去的地方你也知道。阿兄,你從小跟著雙親,阿母教過你如何在旁掠陣的。他此去以少戰多,我不大放心……」

程少宮搭著胞妹細弱的肩頭:「你長大了。」

少商低聲道:「不是長大了,是想明白了。適才在地宮中,王延姬問我一句話,袁慎和霍不疑我救誰?」

程少宮失笑:「這什麼破問題。」

「王延姬問的是袁慎,其實我想到了我自己。」少商輕撣胞兄衣襟上的塵土,「從那年燈市算起,我與霍不疑已經相識七年了。」

程少宮注意到妹妹直呼那人全名。

「曾幾何時,無論相聚還是分離,我心中都深信,但凡有個萬一,他都會毫不猶豫捨出性命讓我活下去。」少商低聲道,「可是我自己呢?說句只有阿兄能聽的話,起初那些年,我心知肚明,我是絕不肯捨命給霍不疑的。」

程少宮嘆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也不能怪你。」

「那霍不疑為什麼就肯捨命給我呢。」少商抬起亮晶晶的大眼。

少宮一噎。

人為什麼會為另一個人去死呢?

人為什麼願意將另一個人的性命置於自己之上呢?

如果那人還是個慣於涼薄自私的小混賬呢。

「這事我想了許多年。從最初想到昨夜地宮,從宮闈想到荒山野嶺。如今,我終於能認認真真的說了——」少商深吸一口氣,「我希望他一生平安,無災無難,哪怕用我的命去換。」

事到如今,她終於能夠全心全意的去愛一個人,受傷也不怕,生死危難也無妨。

這世上有一個人,比起她自己,更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我果然還是喜歡寫長章,就是費時多了些。

明天還有最後一章,番外免費,基本都是逗逼情節,以後會陸續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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