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星漢燦爛,幸甚至哉(月升滄海)》小說信息

番外一:老於(第2頁,共2頁)

字體:

吐渾哈忽然警醒起來:「你,你想做什麼?!」

霍不疑微笑:「你讀過的漢人書中,有沒有講到過一位叫做白起的將軍?」

吐渾哈渾身僵硬:「你,你想坑,坑殺我們……」白起可是惡魔下凡啊,五十萬人都坑殺了,自己部族才多少人啊。

霍不疑扭頭問李思:「今日我軍總共俘獲多少?」

李思裝模作樣的想了想:「越到後頭投降的越多,尤其是看見甘邪單于的王旗倒了,就降的更快了……嗯,少說也有七八萬吧。單著算的話,這位右谷蠡王手下投降的最多,佔了三分之一吧。」

王老將軍補充:「算上傷兵定然過十萬了。」

張擅道:「傷兵留著作甚,治好了再來打我們麼,不如往土坑裡一推,一了百了。」

吐渾哈顫抖道:「我,我聽說你們現在的皇帝是出了名的仁厚,是以沒打幾下就喝令手下速速投降,讓兒郎們不要頑抗。不然,以我麾下之驍勇,即便是中了埋伏,倘若拼死抵抗,你們也不見得能那麼容易將我生擒吧。」

王老將軍沉吟道:「這話不錯。說起來,多虧了他我的部下免去了許多傷亡。」

「求饒就該有求饒的樣子。」李思冷冷道。

吐渾哈滿眼猶豫,左右為難。

霍不疑定定看著他:「……你先下去養傷,回頭我請一位飽讀詩書的先生與好好講道理,你部族殘餘的男女老少是生是死,你自己拿主意。」

左右士兵上前將吐渾哈押出營帳,梁邱兄弟又押進一名只綁縛了雙臂在身後的胡人。此人看著略為年少,淺褐色的面龐,一雙泛著金光的眸子異常警惕。

他看見霍不疑,自動單膝跪下。

霍不疑道:「烏閭禪布,上回我與你說的歸附之事,你如今怎麼說?」

烏閭禪布遲疑道:「我知道大人是一番好意,可我們草原上的漢子慣於騎馬放牧,逐水草而居,如今讓我等聚而定居,這恐怕……」

霍不疑冷笑:「慣於?哼哼,若要說慣於,就該隨你們高興,短缺什麼了就來我們的城鎮燒殺劫掠一番,我們的百姓就該如牲口一般任你們驅趕劫為奴隸!」

烏閭禪布一臉為難:「大人說的沒錯,可是……可是我祖父雖是之前的大單于,但畢竟已經過世了,我便是承襲了祖父的大旗也未必能一呼百應。就算我自己願意,可許多長老和谷蠡王未必肯啊。」

霍不疑道:「別說的那麼好聽了,你們幾個部落兵合一處,然而並不齊心,其中也有不少如你這般不願與朝廷為敵的,更有不少想要保全實力撿漏的。你們若是繼續冥頑不靈,下回再戰,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照我看,與其死在我手裡,還不如小單于您自己清理門戶,到時小單于您不但能令行禁止,還能獲得朝廷的封賞,你說呢。」

烏閭禪布一咬牙:「行,我這就回去收拾那群說不聽的,不過,你得把上回答應我的弓|弩隊借給我幾日,以備不需!」

霍不疑點點頭,叫人將烏閭禪布鬆綁,並帶了下去。

一位年輕的儒生轉頭道:「這位就是已故的忽奴大單于僅剩的孫兒?我素日聽說他驍勇善戰,雖然年輕,但很有幾分威望啊。」

賈姓儒生道:「不錯。我今日觀戰正有幾分奇怪,這人所統領的人馬有好幾回明明能衝殺過來,硬是裝個樣子又半道退了回去。我原本以為這人貪生怕死,後來等李將軍率軍去追擊時,我看他的部下又十分難纏……」

年老的儒生皺眉道:「我聽說忽奴大單于過世後,他原本聚攏的眾多部族很是亂了一陣,幾個兒孫打作一團,結果別的部族單于趁勢吞併他們許多水草牛羊和人丁。」

賈姓儒生笑道:「霍大人選的好人,我起初看見這人被擒時賣力拼殺,還覺得這人脾氣倔,原來是早存了投效之心了。」

年輕儒生疑惑道:「那我們是扶持吐渾哈,還是扶持這位烏閭禪布呢?」

幾名將士與賈姓儒生都笑了起來,張擅拍著年輕儒生的肩:「這做買賣啊,最忌諱只有一方買家,得防著人家坐地起價啊。要多找幾方賣家,這買賣才好做啊。」

年老儒生冷著臉:「老朽看這些胡人都是忘恩負義之輩,不如殺了乾淨!」

賈姓儒生嘆息勸道:「唉,我深知老先生心事,咱們這些定居西北的人家,哪家沒受過這些胡族的禍害。不過十年前,晚生的兩位族兄弟便死於他們之手。可是陛下不欲大興刀兵致使生靈塗炭,咱們不能不體諒陛下的用心啊。再說了,這次參戰的七八個部族,還有沒參戰的許多部族,他們都看著咱們呢。羈縻之術的要領,是恩威並施,各方牽制,既要讓他們讓他們懼怕,又要給些利益。」

霍不疑笑了笑:「賈先生能體諒陛下的用心,本督必要上奏陛下,以寬慰聖心。」

賈姓儒生眼中光彩一閃。

霍不疑又道:「既然如此,回頭請賈先生與吐渾哈好好說一番道理,什麼風花雪月道德禮數,光扶持一個烏閭禪布不夠,若是吐渾哈肯低頭,是最好不過了。」

賈姓儒生領命。

帳中正笑聲陣陣,忽有一名信使進帳,在霍不疑耳旁低低數預,霍不疑頓時臉色一變,微笑道:「忽有要事,請諸位將軍與先生再多飲幾杯,我先告退了。」

眾人自是無不應允,張擅還笑著表示霍不疑離開了他們能喝的更盡興。

霍不疑微笑著匆匆離去,留在帳中的諸人紛紛議論起來——

「我等大戰剛勝,霍將軍還有何等要緊軍務啊?」

「如今天下大定,四海之內還有何處不太平,這不是明擺著麼?」

「你是說蜀中公孫氏?別是瞎猜的吧。」

「錢將軍說的不錯,你們沒看到適才那位信使腰上掛的是蜀人愛用竹筒水斗麼,我看就是蜀中之事。」

「王老將軍好眼力!我早就聽說霍將軍不日啟程,即將從隴入蜀,好與朝廷大軍前後夾擊公孫氏,如今看來是真的了,難怪霍將軍不願與胡虜多加糾纏呢。」

「廢話!這些日子崔侯不斷整軍備戰,收攏糧草,數目遠超我們今日之戰所用,那必然是另有用途嘛!張擅你別光喝酒啊,你倒是說說!」

「說什麼說!有酒喝還堵不住你的嘴,若說錯了顯得我耳目不靈,若說對了我就是洩露軍機,你是想害死我啊!」

「哈哈哈哈哈,也對,算了,咱們喝酒喝酒!」

「喝,喝!可是,征討蜀地不是準備的差不多了嘛,霍將軍這是又聽到什麼訊息,走的這般匆忙……」

「要說蜀地兇險也是真兇險,之前才聽說主領大軍的陳將軍被公孫家養的死士刺殺,陛下隨即換上了翁君叔大人,哎呀呀,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

另一座金頂大帳中,霍不疑面色凝重的看著快馬急送的軍報,失聲道:「翁大人也被刺殺了?不是說已經嚴加防備了麼?!」

這位信使本是給霍不疑做暗活的心腹,此時四下無人,他便細細說道:「有了陳將軍的前車之鑑,翁大人怎會不嚴加防範,真是防的裡三層外三層啊!唉,也不知道公孫氏從那裡請來一位絕世高手,當真是萬夫莫敵之勇,一雙肉掌更有開碑裂石之功,生生殺出一條血路,順勢跟在他後頭的公孫家死士趁人不備,以臂上的弓|弩射殺了翁大人。」

霍不疑沉吟許久:「……看來我下個月就得率軍啟程了,先入隴,後攻蜀。」

信使忽然神色有異,霍不疑一眼瞥見,問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趕緊說了。」

信使拱手:「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不過是大人之前曾讓小人打聽過袁家…」

他有幾分忸怩——這幾年主家忽然莫名其妙讓他查探袁家公子從出生至今的言行有否不妥,外加袁家祖宗八代有沒有糟糕的內闈習俗,他縱是再傻也猜出幾分來了。

霍不疑神色一凜:「是袁慎出事了?嗯不會,袁慎此刻當是在都城,那麼就是其父袁州牧了,他怎麼了。」

信使暗歎霍不疑心思靈敏,回稟道:「袁州牧原本受命在荊州東部籌集糧草,並幫著前方大軍料理傷兵與軍械,可正當小人四處打探殺害翁大人的高手是何方神聖之時,卻看見袁州牧領著袁氏家將與衛隊急匆匆的往蜀地趕來,說是要幫吳大將軍一起報翁大人的血仇。」

霍不疑屈指扣著案几,低聲道:「這,可不畫素來謹慎小心的袁州牧的為人啊。」

信使道:「正是!之前大人讓小的打聽袁家上下,是以小的對袁州牧的為人略知一二,總覺得哪裡不對。後來,小人又聽說這位袁州牧每日不忙別的,就忙著狙殺公孫家的死士。待小人打算啟程回來報信時,蜀地周邊幾處公孫氏的隱衛暗所幾乎被袁州牧搗毀殺光了,大家都說袁州牧這是心痛同僚之死,要為翁大人報仇呢。可是,可是……」

「可是我們知道,袁州牧與翁君叔並無交情。」霍不疑冷靜的下結論,「袁州牧也並非什麼熱心衝動之輩。」

信使低頭預設。

霍不疑讓信使下去歇息,獨自在營帳內走來走去,許久後喚老於進來,吩咐道:「我不回城了,如今蜀地軍情緊急,我打算這幾日帶前鋒先行啟程。」

老於張大了嘴正要反對,霍不疑又道:「你回去跟崔叔父說,翁君叔大人亦被刺殺了,我估計陛下會遣吳大將軍頂替之,我必得先走一步,請叔父隨後讓張擅與李思帶人馬趕來與我匯合便是。」

老於不懂軍情,但他是崔祐的心腹之人,知道茲事體大,只好沉默的應下了。

離開大帳前他回望了一眼,只見那位年輕的將軍眉眼清冷,如北地的冰雪凝成的秀美青年,只那一雙眸子異常明亮有神,彷彿要去辦什麼極熱心之事,倒比之前籌備征伐草原數部時更為熱忱。

老於走了出去,輕輕嘆了口氣。

小說目錄